吃完睡过头

冬【嗣薰】

EVA同人,真嗣×渚薰。

庵版。年龄差设定。已经工作的真嗣和学生的渚薰。

慢吞吞的故事。没什么文笔胡乱地呓语着说出来的故事。



*

醒来时候闹钟停在六时十三分。

真嗣揉揉眼,因为是冬天,窗外的光线并不强烈,透过窗帘的只有昏暗。

手摸索着拿到床头的手机,屏幕显示着八时刚过去三分钟,也并没有算很晚。

坐起身时注意到床头桌子上的字条,“酒”,这么简洁地写着的,是父亲的字。

本是想过一个睡饱的周末,可平时习惯已经编写入身体的生物钟,再赖在床上也不过是徒然睁着眼,脑子里流过些无关紧要的琐事,难得远离工作的日子过得那么颓废的话,真嗣心里也感到奇特的不耐。

他爬起来,洗漱着装,吃了点简单的早餐,叮嘱自己记得买闹钟的电池,把手揣在口袋里出了门。

昨夜大概下了点小雪,家门前薄薄地堆了一层,踩上去很软。

回来再扫吧。这么想着,真嗣向附近的24小时便利店走去。

鼻子以下藏在围巾里,呼出来的白气在空中很快消散,这是个安静得出奇的早上,除了偶尔的鸟叫,白色的天空下见不着几个人影。

兴许是太冷了,躲在被炉里看着周末的娱乐节目,手指被橘子染成黄色,才是冬天的奥义吧。

积雪被扫起来堆在路边,脏兮兮的。真嗣在便利店里挑了足够的酒,付了钱,顺着原路返回家去。

但是刚出了便利店的门,他就觉得自己似乎忘记了什么。

诶,忘记了什么呢?

真嗣站着想了好一会儿,终于对记忆跟他开的这个玩笑投降了,无可奈何地迈开了脚步。

然后他突然听见声音。

叮叮咚咚的,像山间溪流一般的声音。

是……钢琴?

电线上站着黑色的鸟儿。

真嗣眯着眼望着它们。

能依稀辨出欢快跳跃的随性的旋律,低语到欢笑般的抑扬,在沉寂的冬季了仿佛金色的丝线一般。弹奏者想必是十分享受手指和音乐的交流吧。

不知不觉间就朝着声音的来源追寻而去。注意到的时候,已经走在了和归家相反的方向上。

真嗣并不在意这些,周末也并没有什么想做的事,父亲估计还没起,既然如此,索性来一场冒险吧。

好像小时候冒险游戏般的紧张感,心脏在胸腔内微微雀跃着。

他是多久没体会到这种活着的感觉了呢。

脚步也跟着轻快起来。屋顶反射的积雪的光芒,似乎天宇是由它们照亮的一般。

他追着声音来到一块儿雪白的空地。覆盖整个空地的积雪上,一串脚印延伸到角落,黑色兀然入眼。

啊啊,果然是钢琴。

还有,弹奏它的少年。

真嗣站在空地边上,被这奇异的一幕夺取了心魂。黑色的钢琴,有着雪一样的白发和肌肤的清瘦的少年,细长的手指在黑白间跳跃着,欢快的旋律在碰撞间淙淙流淌。

白色的天空下,就像打开了异世界的入口。

直到乐声停止,少年站起身来,真嗣才回过神。

少年有着漂亮精致的脸,隔着雪地上的脚印,对真嗣微笑起来。

真嗣不知为何红了脸,眼神在地上徘徊了几圈,终于拿出勇气开口问:“刚刚的……是你弹的?”

少年笑着:“你不是一直看着吗?”

真嗣感到窘迫,为自己问的问题。而且,他也不知道怎样把谈话继续下去,只是不像样地嗯嗯唔唔作为回答。

“要过来看吗?”少年说。

“可、可以吗?”

“当然。”

真嗣向着少年走过去,在雪地上留下了并排的脚印。

待他走近了,才发现少年有双红色的眼睛。大概是因为寒冷,眼角也泛着微微的红。

“我叫薰,渚薰。叫我薰就好。”

“啊,那个……我是碇真嗣,叫我真嗣就可以,嗯,薰……薰君。”

“叫薰也可以的,真嗣。”

“啊……嗯。”

真嗣点了点头,薰的笑有种无法拒绝的魅力。

“刚刚的曲子是……?”

“是我即兴弹的。这台钢琴不知道被谁丢在了这里,有挺多键已经发不出声了。”薰说着坐在了钢琴椅的一头,“要坐下来吗?”

真嗣急忙摆手,“啊,不用了……”

“没关系的,而且那个袋子看起来很重的样子。”

顺着薰的话,真嗣看了眼手边的袋子。的确是重,袋子的提手已经勒进了肉里,不过似乎是因为寒冷而麻木了,到刚才为止一直都没有注意到。

“那就……不客气了。”

真嗣把袋子放在一边,在薰旁边坐下。

“真嗣会弹钢琴吗?”

“不会,不过倒是学过一点大提琴。”

“大提琴吗?很不错啊。”

“是、是吗?”

“嗯。大提琴的声音,就像山谷间的风一样,低沉又温柔。”

“这样啊……我觉得薰……琴弹得很不错呢,让人感觉很愉快。”

“谢谢。”薰微笑着,“可能的话也想听听真嗣拉大提琴。”

看着那样的笑容,真嗣的脸有些发烫。他急急忙忙别过脸,“但是……我拉得并不是很好。”

“没关系。随意拉就可以,音乐是让人心情愉快的吧?”

“也许……是那样吧。”

“那真嗣要试试吗?”

“诶?”

“弹钢琴。”

“但是我不会……”

“没关系,很简单的。”薰伸出手,在琴键上弹出一段短促的音符,“看,像这样。”

真嗣迟疑了一会儿,伸出一只手指,犹犹豫豫地按在琴键上。

没有声音。

“……诶?”

真嗣吃惊地瞪大眼睛。

旁边的薰轻笑起来,“那个键是坏掉的。”

“啊、啊啊……”

“换一个试试看。”

真嗣窘迫得想把自己藏进围巾里,抬起摁着琴键的手,半带着碰运气的心情,摁下了另一个键。

咚——!

或许是因为紧张,用了好大的力气,钢琴发出的声音把真嗣和薰都吓了一跳。

两人都愣了愣,互相看着对方惊讶的样子,最后噗嗤噗嗤笑起来。

“这样就可以了。”薰说着,把两只手搭在琴键上,“然后像这样——”

手指在跳舞。

真嗣不可思议地看着那双手优雅而从容地跳跃着,这难道不是奇迹吗?

少年嘴角噙着微笑,因为太过美丽而有些不真实。

旋律回荡在空地上空,然后向更远处流去,真嗣仿佛能看到音符落在雪地上的样子。

短暂的示范以轻轻的琶音收尾,薰看着真嗣,“试试看吧。”

真嗣抬起手,想象着薰的手的样子,敲下手指。

笨拙而不连贯的音符从钢琴的肚子里跳出来。

真嗣停下来,叹了口气,“果然不行。没办法做到像薰那样。”

接着忽然间,手就被温暖捉住了。

薰把真嗣的手包在两手中间,呼口热气,搓一搓,然后紧紧握住。

“可能是因为手冻僵了吧,所以手指会变得不灵敏。”

真嗣觉得脑袋里嗡的一声,心脏扑通扑通跳着,脸热热地烧起来。

“薰、薰君……!”

“怎么了?”

“啊……那个……没、没什么……”

真嗣低下头,看着微微泛黄的琴键。

“谢、谢谢。”

“没什么。”

“薰的手很温暖……”

“弹琴的话,手就会自然而然暖起来。虽然刚开始弹的时候手也冷得不行,但是慢慢就变得灵活起来了。”

薰一边说着,一边将自己的体温仔细地传给真嗣。

薰的温度让真嗣的心跳得更快了。

“薰,那个……已经可以了。手……”

“那么另一只手……”

“诶!”真嗣惊讶地拔高了声音,然后立刻意识到了自己的突兀,慌乱地解释到,“一、一只手就可以了,反正我也不会弹……”

“就算不会,也可以去尝试的吧?要是什么都不去尝试的话,就什么也不会发生,也不会有改变吧。”

薰的手向自己伸着。

细细长长干干净净的少年的手。

适合弹钢琴的手。

真嗣把另一只手也交付了上去。

薰像孩子得到糖果一样开心地笑了。握着真嗣的手,一丝不苟地让它温暖起来。

雪地上寂静在沉睡着。鸟儿在冬天失去了歌声,在电线上高高地望着两人。真嗣静静地看着眼前雪一般的少年,红着脸,心脏跳个不停,感到满足而幸福。

这就是……幸福吗?

失去了母亲,被父亲冷落的自己,一直过得浑浑噩噩。因为不安,害怕被拒绝,便把自己关在内心的冰冷世界里。温暖是怎样的呢?幸福是怎样的呢?真嗣从来都想象不出来。高中时暗恋的女孩子也曾让自己心跳加速脸颊发红,有着和薰一样的红色瞳孔,但是毕业后她去哪儿了呢?胆小而懦弱的自己,从未上前搭话,更不敢偷偷告白,就这样让时间偷走了唯一一次的青春。

现在面前这个少年,好像把自己身体里落灰的油灯点上了。虽然火焰发出的光芒很小,但是却很近而且温暖。随着心跳一起仿佛要跳出胸腔的情绪,是当年无法相比的炽烈。

注意到的时候,真嗣已经呼唤了少年的名字。

“那个……薰……”

“嗯?”

薰抬起头看他,红色的眼睛带着笑。两人交换着呼出的白气,真嗣听到自己剧烈的心跳声。

“我对你……”

——叮咚。

是真嗣手机的短信铃声。忽然间,真嗣意识到自己做了多么大胆的事,惊慌地把手抽了回来,手忙脚乱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是父亲的短信。

“要……回去了吗?”

也许是错觉,薰的声音有些失落。

真嗣看了一眼薰,又迅速移开目光。

“嗯,父亲醒了,我得把酒带回去。”

不知为何,他觉得薰的笑含着悲伤。

但是那悲伤是温柔的,就像薰的眼睛。

“那快些回去吧。今天,很高兴呢。谢谢你,真嗣,遇到你真是太好了。”

“我也是……遇到薰真是……太好了。”

渐渐吞没了内心喜悦的,是心痛和失落。

为什么?

但是真嗣来不及思考这些了,他提起袋子,转过身去。

“薰,要是……要是还能见面的话,我拉大提琴给你听吧。”

“那真是太好了……我期待着。”

“那,再见,薰。”

“再见,真嗣。”


*

真嗣离开了那块空地,心里空落落的。

他揪着胸口,好像要防止胸腔裂开一般,苦着脸用力按住。

回去的路上,他突然想起自己忘记买闹钟的电池。

从便利店出来的时候,忘记的就是这件事啊。

这么想着,真嗣打算再去一趟便利店。

闹钟是母亲的遗物,所以真嗣一直在用。

电线上总是停着黑色的鸟儿,它们总是沉默着。

真嗣回想着薰的脸。他最后,露出了悲伤的笑容。

薰给的温暖也很快消散了。真嗣停下脚步,在路边看着自己的手掌。

如果温暖有颜色的话,一定是红色的吧。自己的手,被薰染成了红色。

“……诶?”

手被,染成了红色。

温暖的,稠密的红色。

真嗣看着自己的手,那并不是错觉。温热的鲜血,正从他的指缝间低落。

“啊……”

手里的袋子落在了地上。真嗣抬起另一只手,那只手也同样被鲜血染红。

一瞬间,真嗣什么都记起来了。


*

醒来的时候闹钟停在六时十三分。

昏暗的光线落在脸上,有些冷。

真嗣睁着眼发了会儿愣,突然间从床上跳起来,扒开了房门,冲下楼梯,就直直往外跑去。

昨夜下了小雪,薄薄的雪上留下一串真嗣的脚印。

他光脚跑着,嘴里喘出白气,风夹着冷气摩擦着微红的脸颊和耳尖。

真嗣不管不顾地跑着,向着那个地方。

天空是白色的。

真嗣听到歌声。

循着歌声他加快了脚步,就算是学生时期的田径比赛也未曾这样努力过的、咬着牙关奔跑着。

转过最后一个弯,被雪平整覆盖的一小块空地赫然出现在眼前。

真嗣停住了。

呆呆地站在空地边上,仿佛怕踩坏了这片完整的雪白一般,一动不动地盯着空地边上被丢弃的钢琴。

他盯着它好久,突然在心里问自己,是谁丢的呢?

黑色的钢琴在洁白的雪地上是多么刺眼啊。

他感到自己心里有什么东西像这台钢琴一般无缘由地被丢弃了,丢到了一个不知道什么地方的空白里。

没有歌声。

甚至连鸟叫都没有。

在一片死一般的寂静中,也没有那个雪一样的少年。

这是……怎么了呢?真嗣感觉到冷了。

刚才被忽略的冬日的寒冷,和脚上的刺痛,忽然间全部回来了。

真嗣颤抖着。

真冷啊。

他捂住眼睛,弯下了腰。

冰冷的掌心里,温热的眼泪湿润了指缝,滴在了雪地上。


END



有点长的后面的一些话——

看EVA的最初,是不喜欢真嗣的,甚至说是讨厌。

怎么会有这么不负责任不成熟的家伙,真是差劲!

这么想着,从别处反馈来的情况看,真嗣是真不受欢迎的角色啊。

后来随着时间和年龄的增长,EVA也断断续续反复看了好多遍,终于也觉得,真嗣并不讨厌。

所以才会喜欢上嗣薰的吧。

这中间什么逻辑自己也是不明白的,只是觉得这两个人,某种方面来说意外的合适。

TV版24话的剧本一稿和二稿真是太直白了。

真嗣向阿薰告白什么的。

真嗣对阿薰的吻坦然接受什么的。

真是官方逼死同人嘛。

那么消极被动的真嗣,在阿薰面前,总有着隐隐跃动起来的某种情绪。

这样看似乎是为自己的嗣薰立场找保票一般。

兴许也是希望,真嗣能够在和阿薰的相处中,真正成长起来。

少年啊,拯救世界吧(笑。

 
2014-08-06
/  标签: EVA嗣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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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Fuera del Mundo吃完睡过头 转载了此文字  到 隱於黑夜,消逝於風。
コミュ障。見にきてくれてありがと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