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睡过头

【盾冬】When I have nothing 中

病弱少爷黑芽×不知世事精灵詹。

詹的设定部分参考托老笔下的精灵。


05  五年


今天是Rogers家主的生日。自从十六岁之后,Steve再没有收到任何比Bucky更珍贵的事物。他的世界在Bucky离开之后已然褪色,画室里只剩蜘蛛在结网作画,捕捉一个个过去的梦。


Steve在三年前接过了家主的重担。以十八岁的最年轻侯爵之资横空出世,震惊了整个社会。对于他身体上获得的巨大恩赐更是衍生出无数流言。只是年轻的Rogers侯爵从不理会围绕在他身边的蝇鸣蚊呐。他不苟言笑,不近酒色,完美的蓝眼睛里覆盖着终年不化的积雪。


他本要去面见国王领受赏赐,红色丝绒外套刚套上身体,线人就敲响了房门。


——他从未停止寻找他的小鹿,一找就是五年。


“嘿,Steve,我找到你要找的人了。”


“老爷!”管家像是预见到他将要采取的行动,竟一时间失了风度,像一棵老木般颤抖在Steve目光的风暴里。


可没有人能阻拦拥有天神般肉体的他,更何况是他的管家。Steve把代表家族荣耀的外套脱下来,塞进Nick手里:“你替我去。”


“这不可能!这太荒唐了!”


可没有什么事情能比Bucky更重要,Bucky才是他的国王。他不顾管家苦苦劝说,跟着老相识Sam来到热闹而混乱的城下,停在一顶破旧肮脏的马戏团帐篷前。表演已然开场,热气和欢呼从帐篷内扑面而来。Steve一阵眩晕。


Bucky怎么能呆在这种地方?他那么美丽,那么干净,怎么能堕入肮脏黑暗的人间?


Steve掀开帐帘,大步走进帐篷里。人群拥挤,人和兽的臭味混杂如一摊夏日街道上的呕吐物。Steve皱着眉头,推开一层又一层的rou体,来到被灯光照亮的场地边上,望向明晃晃的光线中央。


一切都从他的意识中远去了,只因为他梦寐以求的宝物就在那里。在众人低劣的欢呼中间,在他贪婪而饥渴的蓝色瞳孔里。五年了,他做梦都想见到他。


“Bucky!”


他大喊,声音却被人海淹没。Bucky蒙着眼,和他一样长大了,也变瘦了,笑容不再清澈无暇,透着落满尘土的疲惫。Bucky手中的小刀飞出,精准地扎在靶子红心,他又挽了几个刀花,转了一圈,紧贴着第一枚刀的刀身命中靶心。


Steve的灵魂在爆发的欢呼声中掉进冰窟里。他的Bucky只剩下一条手臂,讨好地笑着,Steve的心在滴血。铁质围栏在Steve的手里发出微弱的惨叫,被拧成弯曲的线条。


他翻进场内,大步朝Bucky走去,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抓住了那只小鹿。


小鹿在他的手心里颤抖,声音在他的心里颤抖:“……Steve?”



06  六枚金币


“不,先生,您不能带走他!”


蓝眼睛里的威严让马戏团团长的肩膀缩起来,却仍然壮了胆嚷出自己的主张。他当然知道面前这个高大冷漠的男人是谁。但男人的目光甚至没有转向他,黏着在那张蒙着绿眼睛的脸上,结实有力的手紧攥着慌张的独臂,声音结了霜:“需要多少,你写。”


叠得整齐的空白支票被拍在团长胸口,鸢尾的香气在一瞬间让团长眩晕:“等等……不,他不是物品,先生。”可他仍旧没有得到侯爵的一丝理会。


“你有什么要拿的,我们之后再回来拿。”Steve的意识里只剩下Bucky,紧紧抓住棕鹿无声的抵抗,“跟我走,别拒绝我,Bucky。”


他的声音和怀抱瞬间撞进Bucky心里,激起一圈苦涩的波纹。他的力气真大。欣慰在苦涩中犹如黑咖啡里的糖,Bucky从未后悔用永生换他的健康和自由。


滚烫的双臂不容置疑地禁锢着,在明晃晃的舞台中央,在闷热的人群和噪音中央,旁若无人地拥抱着:“别逃,别逃。”


他像是在命令,又像是在请求,颤抖的声音像寒风里的破窗般脆弱,摇晃在Bucky心上,卸去了反抗的力道,化为无奈的顺从。


“我就拿一样东西……”


Steve没让他的鹿仔摘下眼上的布,好似再看一眼这个脏兮兮乱糟糟的世界,再多说几句不上流的依依惜别,都成为一种亵渎。他本不怀偏见,可事关Bucky,他有另一套原则。在上了马车后,大手蒙住冰凉的眼睑,换上了带鸢尾香气的手巾。


仅剩的那副画如一位流离失所的旅人,疲倦地靠在车厢一角,镶着精心制作的手工木框。同样手制的小袋子叮当作响,摸索着在Steve手心倒出六枚灿灿的金币。


“抱歉,其他三幅画……我卖了,当时实在没钱。”Bucky笑容里的苦涩渗进侯爵心里,比他吃过的任何药都更苦,“但是最后我也没花掉它们……一想到那是你的画换来的,就舍不得。”


“你想要多少我都给你画。”Bucky的那截棕发贴在胸口,Bucky的气息也贴在胸口,世界找回了真实,化作不自禁的长叹,“别再从我身边逃开,Bucky。”


Steve不问原因,仅是回归就弥足珍贵。Bucky在微弱的黑暗里寻着他的手,像鱼儿逆流而上,回到源头:“嘿,Steve,那时候……疼吗?”


因为分得对方的生命而不再瘦弱和冰凉的手,引导Bucky的掌心摁在有力跳动的心脏上方:“这里很疼。”



07 安息日


“我们是一片‘林中空地’,是疏朗处,是一块敞开、亮堂的林中空地,存在者在这儿可以像树林里的小鹿一样,腼腆地站出来。”


Bucky缓缓念着用炭笔写在画布后面的这段话,像一条溪流从Steve心上淙淙流过,“我一直想问……这是你写的,Steve?”他回头望向Steve,摘下遮挡后,绿眼睛里仍是那片清澈莹莹的少年般的湖水。


“海德格尔。”Steve端着红酒杯,陷在沙发里,声音也慵懒着。他像是一辈子没看够对方一样,用浅鸢尾蓝的目光拥抱着站在画前的鹿。管家Nick进来挂好了画,离开时默默地瞥了主人一眼,又悄无声息地消失在轻轻关起的门后。Steve在管家锐利的目光中读出不赞同的意味,但他不在乎。现在画回到画室墙上了,它本就该在那儿,朴素的手制木框保持着宁静的模样,如它的主人那般。而它的主人也回到本该呆着的地方了。


“什么?”Bucky不懂这些,这是人类的哲学,“我一直以为你画的是我。”


酒杯在Steve手中顿了顿:“……是的,我画的是你。”他坦白。


“这句话呢?”Bucky挑眉。


“……掩饰。”


“掩饰什么?”


Steve不说话了,只用那双大海般深邃的眼睛望过来,许久,他偏过头,目光落在针脚复杂的昂贵地毯上:“……你为什么要走?”


Bucky的回答来得很迟。他转过身去看那副画,背对着Steve,声音轻轻的:“……老爷把我赶走了。因为你是为了满足我的任性而倒下的。”


Steve像他画笔下那片阴郁的树林般,从黑暗中窥视着棕色皮毛的鹿:“别试图欺骗我。你的……左手呢,Bucky?”


他森然的语气没能让鹿儿回头,便大步走上前,强迫光明照向自己,从绿眼睛里看到惨然的笑意:“火枪,没能救回来。一个意外。”


拙劣的假话。马戏团是怪胎和逃犯的庇护所,Bucky显然属于后者。“谁干的?”


“我忙着跑,怎么有时间去看是谁开的枪?你真傻,Steve。”鹿儿挣脱出去,轻巧地跳进花园,从蓝眼睛里宛如降雪冬日的寒冷中逃开,回到眷恋他的花丛和日光中央。


Steve隔着落地窗望着他,管家推来餐车,抬头瞥见家主背光的冷漠嘴角,了然地停住脚步,垂下头颅:“老爷。”


“你现在的主人是谁?”


“是您。”


“你该知道Rogers家族一向善于保守秘密。”


男人转过身来,逆光勾勒出高大的阴影中的神明般的轮廓,蓝色瞳孔里是管家熟知的二十一年的极寒。他低下头避开这压迫的锋芒。


“你在Rogers家多少年了?嘘——我不需要答案。比起我,你也许更熟悉我父亲的作风。那我现在可以告诉你,我的做事方法:万无一失。”


精致昂贵的银餐叉被拿起,朝奶油蜂蜜蛋糕柔软的内里叉下去,粗暴地搅动,内部的草莓酱像血一样鲜红地流溢下来:“我想,关于Bucky的左手,你应该有些情报。我也有我自己的猜测,不确定是否正确,但我说了,万无一失。”


这座森严的堡垒的样貌和生存规矩,早已被岁月刻进Nick的血肉里,管家一职绝非虚名,他知道该在什么样的时候做什么样的事:“……是您父亲。”


他终于见到年轻家主的笑容,勾起的唇角里并不含有任何感情:“正确的决断。你避免了一场……滥杀无辜,和弄脏你自己的手……”


“你要浪费那个蛋糕吗,Steve?”轻快的声音打断了阴影的堆积,鹿儿走进房里,把植物和阳光的气息带进来,也把感情的温度带进蓝色的瞳孔里。


“当然不,这是给你的。我在检查里面放了什么酱。”


小小的银叉被独臂接过,艳红的舌头卷去雪白的奶油,唇边粘了一点:“我从来不挑食。这些都是我的?”


“都是你的。”若是那些追求者们看到此时Rogers家主眼中的宠溺和擦拭嘴角的温柔,一定要嫉妒得扯着丝绸手巾、从教养良好的双唇里吐出最不堪入耳的辱骂来。管家想象那个画面,承认并没有那个大家闺秀比眼前这只野生的雄鹿更配得上他的主人。


Steve吝啬地丢给他一瞥,又微笑着注视回享受美食的Bucky唇边:“可以不用吃完。每个都尝尝,喜欢哪个,Nick会记下来。”


“我都喜欢,这可比饿肚子要幸福太多了,Steve。”他的鹿仔一笑,Steve的心都要化在那眼角柔和的皱纹里了。他有差不多两千个日夜没见到他的挚爱,怎么也看不够,仿佛要把思念的身影刻进瞳孔深处。


管家在深夜被叫醒。放下金发的家主正关上房门——他的鹿儿睡在他的床上,和五年前那些日子一样。管家没在主人睡袍敞开的胸腹上看到任何可疑的痕迹,内心暗自松了口气。对于主人的问题,他早已理清答案。


“Rogers老爷……您父亲像打猎那样追捕他。要知道,能抓到传说中的精灵的机会,怕是多少人都梦寐以求。他来应聘的时候,老老爷没抱多大希望——毕竟您赶走了不知道多少个侍童,而且您别否认,我看得出您在精神上虐待他们。他的出现完全是个意外,包括您会中意他,他救了您,谁都没有想到或抱有期待。他在森林里跑了七天七夜,森林在保护他……可是那些血迹暴露了他的行踪。但最后老老爷没抓到他,回来时气得把最喜欢的猎枪摔成两节。那时您还昏睡着——以被奇迹拯救的这副样貌。”


满月躲进云层,从云缝间小心翼翼地窥视着。死寂和露水降下,落在肩膀和脚边,结着一层惨白的月光的霜。


坦白五年前的真相的时候,Nick预料不到七天后会发生什么。他赶到骚动的市民广场的时候,人群已经里里外外地围了一层又一层。他穿过人群和警卫来到广场中央,老Rogers布满枪伤的尸体赤裸着,跪向他猎杀的鹿头——这个战利品曾经装饰在Rogers家餐厅的墙上。地上用鲜血写着:要感谢上帝,让第七天得以安息。


Rogers家主声明这是敌对家族策划的一场恶意的谋杀。


tbc


 
2019-08-17
/  标签: 盾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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