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睡过头

【晴艾】战与花

革命机valvrave同人,时缟晴人×艾尔艾尔弗。

架空,类高达00设定加上一堆奇怪的东西。机体功能有改动。

文本较长。正剧向没那么甜蜜蜜,感情线进入较慢。

晴人主场。正义的战士晴人和奴隶小妖精【并不是。

晴人生日快乐ww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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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日】

 

“私设武装组织M77昨日零时发表声明称,将于近日武力介入正在多尔西亚首都进行的军用奴隶展售会。多尔西亚方表示将加强军事戒备并将事态等级调为3级,吉奥尔及ARUS方目前持观望态度。更多信息请跟踪后续报道。”

当时缟晴人靠着几句生硬的多尔西亚语以及漫天乱飞的手势千辛万苦赶到展售会现场时,中央大屏幕上正在播放这条新闻。蓝色的眸子盯着屏幕下方的吉奥尔语,微微动了动。

出发前流木野咲曾严厉叮嘱他千万不能对着奴隶大发善心,要记得他的身份可是“某军用武器制造公司的继承人”。

“虽然一脸傻相……不过用在这方面也算个优点,能让人掉以轻心。”

流木野咲在一旁看着他整理领带,他看着镜子里模糊年龄的娃娃脸,而此时同样的一张脸正映在手里高脚杯的酒红色液体里,时缟晴人轻轻叹了口气。

面前的展台上是穿着军装身姿笔挺的一排奴隶,冷漠美丽的脸显示不出任何情绪。这类有着漂亮皮相的罂粟花一贯是奴隶顶点,大多被买去用作私人保镖,据说在房事方面也可以满足——这使得比起大规模实战用的基因改造奴隶,他们的价格反而更加翻上几番。

晴人压抑住面部扭曲的欲望,急忙换了个展台,基因改造奴隶如野兽般的身姿猛然冲进视野,令他还是忍不住皱了眉头。

为了摆脱这浑身不快的感受,晴人定了定神,装作新手与一旁的人交谈起来——事实上他也确实是新手。但交谈可以获取许多更细节的信息。晴人一边暗暗记着场地情况,一边应和着对方。对方也是吉奥尔人,而晴人的脸的确起到了很好的效果,不多时那人已经得意洋洋地开始炫耀自己买卖和饲养奴隶的经验。

“说起来,这里晚上会有另一个展售会呢。”

“另一个展售会?”

“新手果然不知道吧,晚上的展售会在赌场地下,多是一些小型公司和私人的交易,不过经验丰富的话也会意外发现好货呢。想去的话我可以带上你,毕竟本来也有这个打算。”

“不、不用了,父亲交待过我不能随意购入奴隶,毕竟现在世界不太平……”

晴人连忙摆手,他生涩的样子引得对方一阵大笑,带满戒指的手大力拍上了肩膀。

“你还年轻,趁着年轻多去闯闯,我当年就没听家里老头子的话,哈哈哈。不过要是不方便的话,我也不强求就是了。”

“非常感谢。”

待和对方分开之后,晴人感觉自己的全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光是装着笑脸就已经让脸颊僵硬抽搐,千万不要露馅才好。

收集完必要的信息,晴人一头扎进了洗手间,冷水拍在脸上,顿时令轰轰作响的脑袋清醒过来了。他回到旅馆,联系了流木野咲,说明了相关情况之后,突然想起那人的话,于是便也一同告知。

过了一阵,流木野咲的声音才从通讯器里面传来。

“晴人,你今晚去那里探查一下,这类半地下交易比官方交易更容易得到珍贵的信息。而且刚刚得到消息说,魔使要开始活动了,不知道会不会和我们的计划产生冲突。”

“魔使?那个最近很活跃的奴隶解放运动组织吗……和他们谈的统一战线的事还没得到回复?”

“没有。那边负责人说会在我们行动之前告知结果。”

“我们的行动时间没有泄露吧?”

“应该没有,晶有好好看着。总之,你先去调查一下,没准能得到有用的信息,万事小心。”

“嗯,我会的。”

关了通讯器晴人仰躺在柔软过头的大床上,温暖细腻的触感贴着颈部,舒服得让人昏昏欲睡。他躺在奢华的五星酒店套房里,他的机体火人却在黑暗阴冷的针叶林里等着主人唤醒。在一天眼花缭乱令人反感的经历之下,晴人此时无比怀念起驾驶舱里柔和的绿光。

多尔西亚的五月偶尔还是会露出寒气的锋芒,晴人从浴室里出来的时候,落地窗外的天空已经变成的神秘的紫色,半个淡白的月亮贴在硬质的天空中,冷冷地觑着大地上遍布的灯火。

从宇宙中也能看见城市的灯火闪烁,但也只有在宇宙中才能看见真正的星光。晴人难得地多愁善感起来,想起家乡吉奥尔那儿等着自己的青梅竹马的女孩,因为长期战斗而僵硬的心微微融化了一角。

他换上看似休闲实际品味良好的衣服,并为终于不用被领带勒着脖子而稍稍有些高兴。衣服是连坊小路给他选的,从头到脚的包装让晴人看起来颇有些富家子弟的感觉,但天生少爷的连坊小路还是点出他的气质没有到位。

晴人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他有时候会觉得里面那个人非常陌生。但通常他是没有时间去做这些多余的思考的,往返于宇宙和地球间的战斗常常让他累得回到M77后脑袋一沾上枕头就能睡着。

有时候他会梦见家乡的青梅竹马,女孩每次去教堂都在祈祷世界和平,白鸽啄着掌心的面包屑。可大多数时候晴人是不做梦的。短暂的黑暗过后,醒来的只有现实。

他又想起在展售会上看到的奴隶,那些没有自由、被当做工具和武器的人们有没有渴望过自由呢?M77的行动又能够拯救什么呢?晴人不知道答案,但至少确定自己并没有做错,否则一直以来的努力就没有任何意义。

他拒绝了酒店的接送服务,走在带着夜晚潮湿寒气的大街上。战争似乎并没有改变这个城市的面貌,透明的橱窗里依旧在展示着那些虚假的繁华,等着吞吃战火的金主挥金买下。

在装饰精巧的橱窗稍远一旁,一个衣衫破旧却整洁的小女孩正在低声叫卖蓝紫色的花朵。晴人记忆里似乎在某次任务时见过这种花,可却不知道花的名字。他犹豫了一阵,脚步没有停,径自走过去了,那簇小小的蓝紫色渐渐变成了身后的背景。

晴人打了车,说去赌场,司机便心领神会地歪着嘴笑了。托了这张无害的脸的福,刚上车不久司机便开始喃喃不休。展会期间展馆附近的司机基本都会三国语言。

“虽然穿着随意,但我看您应该是哪家大公司的少爷吧?”

“……怎么看出来的?”

“我见过的人多了,您身上的衣服可不是哪儿都能买到啊。您是第一次来吧,老实说,像我们这样的平民,比起只有上层人才能进入的展售会,赌场的地下就足够了。眼尖的真能挑出高级货呢。我最近刚在下面买了个品相不错的女奴隶,也能干,就是要看老婆脸色就是了。”

晴人暗暗攥住了拳,虽然他早就知道在多尔西亚这是再平常不过的事,可亲身体会永远比文字和图片来得深刻。

“你有孩子吗?”

“有,今年也十四了,正在叛逆期,天天嚷着奴隶制是非人道的,还要加入那什么,那魔什么……”

“魔使。”

“对对,就是那个。您说啊,奴隶那么方便,怎能说废就废,反正我是不愿意。”

“如果你的孩子被人劫走变成奴隶呢?”

“少爷您别开玩笑了。”

到这里晴人已经完全失去了继续对话的欲望,本来打算打听事情,但隐隐积聚在胸口的怒火把喉咙给堵住了。他看见后视镜里阴沉的脸,蓝色的瞳孔里闪着不善的光,司机想必是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不对的话,便也乖乖闭了嘴。

下车的时候晴人没让对方找钱,他扶着半开的车窗,俯视着黑暗里的男人。

“再问你一个问题,你对M77的做法怎么看?”

也许是晴人的脸色太过可怕,男人回答的声音有点颤抖。

“他们……他们与其说是伸张正义,不如说是在……扰乱世界吧……”

男人仰头看着晴人,可逆光让他什么也没看清,只有两点黯淡的蓝色。

“……很好。”

晴人的手指离开了车窗,他不知道这个肯定是给司机的还是自己的。他感到心情沉重并且迷茫,他最害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他为之奋斗的人,否定了他的做法。

这让晴人感到混乱和痛苦。他走进赌场地下,没注意到上前招呼的人,脚便径自带着自己游荡。这里的奴隶质量参差不齐,有些被打扮得光鲜亮丽在灯光下露出麻木而疲惫的面容,有些则缩在铁笼阴暗的角落了,戴着镣铐的脚伤痕累累。

他感到一种巨大的空虚。自问正义是什么,内心得到的却是模糊的回答。M77建立的时候他甚至没来得及和他的青梅竹马告别,几个月后才敢偷偷发信,欺骗对方说自己在宇宙开发公司工作,长时间无法回去,女孩表示了最大的理解,并希望他平安。

晴人此时很想听听她的声音。忙碌紧张的生活让晴人没法体谅自己内心的孤独,使得此时的反噬变得声势浩大,甚至让他忘记了自己来这里的目的。

——然后他突然被抓住了裤脚。

晴人顿了顿,有些迟钝地向下看。此时他完全忘却了身为一个士兵的机警与敏捷,有些飘渺的目光落在了铁笼栏杆后那张苍白的脸上。

“买下我。”

那人如此说。他说的是吉奥尔语,并且说得出奇流利。

在晴人还没反应过来之前,皮鞭声就在耳边炸响,抓着裤脚的手受了惊吓一般缩了回去。

“对、对不起啊这位客人,这个奴隶是野路子来的,不懂规矩……”

“没事。”

晴人打断了他。他望向那个奴隶,对方紫色的眼睛也正望着他,有着其他奴隶所没有的神采。

——那种神采晴人很熟悉。那叫希望。

“这个,你卖多少?”

他确信这个奴隶是冲着自己来的,不卑不亢的眼神里藏着高傲,晴人觉得他没那么简单。奴隶商人却很不可置信地瞪大了豆子大的眼睛,看了看晴人,又看看奴隶。

“……您确定真的要他吗?这家伙可是出奇地不听话,如果没有左脸上的疤的话,应该是很好看的……”

“据我所知,你们应该对这类商品最苦手吧?难得我想买下来,你却不想卖吗?”

“不不不!”男人连连摆手,“只是我做这行也是凭良心的……”

“把人当牲畜就别谈良心了。开价吧。”

晴人语气不善。脚边的奴隶没移开过眼睛,虽然看着和其他奴隶一样怯懦,但晴人觉得那眼神绝非是渴求他人拯救。

这说明他的内心仍然把自己当做人吗?

奴隶商人犹豫着伸出了三只手指。晴人瞟了一眼。

“三百万?还真是狮子大开口。”

“没有没有没有!绝对没有!您是看惯了高价位拍卖的,可我们这里不敢喊那么高……您给我三千就行了。”

“……三千?”

晴人有些惊讶。白天展售会上的奴隶最低也得以六个零结尾,相比之下,这里的价格低得令人不敢相信。生命一旦被用以金钱衡量,就变得如此微不足道。

晴人皱了眉。掏钱付了,看对方打开笼子,扯着铁链把奴隶拉出来,再毕恭毕敬地把铁链和钥匙交到自己手里。晴人没再说什么,他接过铁链就想从这里逃出去,流木野咲交代的任务怎样都好,晴人觉得自己再在这里待下去,一定会窒息而死。

奴隶在后面默默跟着他,直到出了赌场,到了地上,晴人听见后面传来清冷的声音。

“你还是被宰了,蠢货。我只值30。”

这句话让晴人感到愤怒。他生气的不是奴隶商人的欺骗,而是后面这人的口气。但他还是以尽量平静的声音说:“人命是不可以用金钱计量的。”

“但你刚刚却用钱买下了我。”

一句话把晴人堵得没法反驳。夜晚刮着些冷风,把灯火璀璨的街道吹进视线,晴人打了个寒颤,回过身去审视他的奴隶。

“你叫什么名字?”

“没有名字,叫代号艾尔艾尔弗就好。”

“你的吉奥尔语说得很好,但是看着不像吉奥尔人。”

“我原先和逃难的父母生活在吉奥尔。”

“你做奴隶多久了?”

“两个月。”

因为对方毫不避讳地和自己对视,晴人也得以看清了这个叫艾尔艾尔弗的奴隶的面容。如果除去掩在银发下的从左眼蔓延至左边整个脸颊的巨大伤疤,他长得真的很漂亮,至少能比得上展售会上的那些漂亮人偶。

对方思维清晰,话语流利,不知是不是因为才成为奴隶没多久,一出了赌场,他便完全没有了地下那战战兢兢的样子,甚至表现得比普通人更为有气质。

晴人看了看他褴褛的衣衫和光着的脚,脱下了自己的外套套在对方身上,打开了手镣。

“我叫时缟晴人,叫我晴人就好。”

“你不怕我逃跑吗?”

“不怕。我更担心你跑了之后再被人抓住。”

“看来我真是遇到了一个烂好心的主人呢。”

晴人打开脚镣的时候,听见头顶传来哼笑。他并没有生气,反而觉得这样的对话才显得对方是个活生生的人类。

艾尔艾尔弗一点儿也不客气地套上了还带着晴人体温的连帽衫,把帽子戴上,宽大的帽檐遮住了脸上的伤疤。

晴人四处张望了一周,说:“我带你去买些衣服吧。”

当他带着艾尔艾尔弗进入时装店的时候,果不其然受到了奇怪的注目礼,店长甚至亲自上来询问。晴人只好说刚买下来的,没来得及办手续,这样子带回去有失面子。

他自己说得很蹩脚,店长看了他的穿着也还是半信半疑,直到晴人掏出了连坊小路交给他的、说能够“搞定一切”的黑卡,店长的脸上就立刻换上了谄媚的微笑。

晴人回头问艾尔艾尔弗习惯穿什么衣服。

艾尔艾尔弗报上了自己的体型数据。

晴人愣了一下,回头对店长说:“麻烦你看看吧……”

店长显然也愣了一下,他没见过这类型的主人,但经商多年随机应变能力早就炉火纯青,立刻就招呼人手给艾尔艾尔弗挑衣服,一点也没显示出歧视的样子。

——大概是把艾尔艾尔弗当成了受宠爱的“那一类”奴隶了吧。

晴人看着艾尔艾尔弗换了衣服出来,他没遮挡脸上的伤疤,晴人看到店长脸上闪过的一丝讶异。

“你感觉怎样?”

“可以。”

“那照这样多买几件吧。”

晴人挠挠脑袋,他对穿衣打扮不在行,平常也没有这个必要,在这个场景下觉得有些尴尬,想着要是流木野咲在的话,就能给些建议了。他看着落落大方的艾尔艾尔弗,换了衣服之后一点儿也看不出奴隶的样子,反而比自己更有大少爷的风范。

结账的时候晴人看着那串数字,嘴角不由得抽了一抽。但一旁的艾尔艾尔弗一脸心安理得,对比之下晴人觉得自己羞羞怯怯的表现才让人奇怪。

“……需要买个帽子把伤疤遮一下吗,艾尔艾尔弗?”

“不需要。”

艾尔艾尔弗扯了扯领口,脖子上有几道已经结痂的擦伤。衣服袋子放在柜台上,晴人想了想,自己伸手去提,招呼艾尔艾尔弗出去了,还能感觉到背后惊奇的目光。

从酒店出来的时候为了收集更多信息而自己打了车,晴人想了想还是决定继续打车回去。夜晚的凉风使脑袋冷静下来之后,晴人才发觉这一天简直糟透了,流木野咲叮嘱他的事情,他一件也没办好。

上车的时候他把袋子放在了副驾驶席,他和艾尔艾尔弗坐在后面,不出所料又收到了奇怪的目光。但当他说出了目的地的时候,司机便乖乖闭上了想要询问的嘴巴。

艾尔艾尔弗看着窗外,晴人看着他。看了一会儿觉得这样不妥,急忙转移了视线。这时他才意识到自己犯了个怎样的错误,不但没完成任务,还买了个奴隶,回去流木野咲得气成什么样。

他想告诉自己是气氛使然——从展售会到去赌场的路上到赌场地下,没一件事情是他的良心能够忍受的,所以令他变得烦躁而具有攻击性,平常的他可是被当成老好人呼来唤去。

买下艾尔艾尔弗大概也是一时冲动,又或许是那一句坚定的“买下我”让他挪不开步子,总之事情已经这样了,他也总不可能把艾尔艾尔弗丢掉。

想到接下去要处理的麻烦,晴人不由得深深叹了口气。他托住下巴看向窗外,一抹蓝紫色快速地从视野里略过。

——那个女孩还在那里吗?

“等一下!停车!”

他忽然喊道,司机的刹车踩得有点急,晴人差点没撞上椅背。他朝艾尔艾尔弗说了声在这里等等,急急忙忙开了车门出去,女孩被车落在后面,晴人往后跑了一段距离,把花全买下了,没找零,抱着一大束花挤回了后座。

待他关上门坐好,车子开动了,他把花束放在两人中间,发现艾尔艾尔弗正看着他,眼神闪闪烁烁,他便不好意思地抓了抓脸颊。

这样小孩子气的举动一定很奇怪吧,虽然他也只有十七岁而已。

但艾尔艾尔弗却说:“……你真是个奇怪的家伙。”

晴人没否认。可作为奴隶,艾尔艾尔弗的表现才是更奇怪的那一方。

“艾尔艾尔弗知道这是什么花吗?”

“香矢车菊。”

艾尔艾尔弗答得很快,盯着花的眼神轻轻晃荡着。

“你很熟悉?”

“不,只是正好很熟悉而已。”

然后对话到此为止。艾尔艾尔弗看起来是个不爱交谈的人,晴人自己也常常嘴笨。等到了酒店下车以后,晴人看了看艾尔艾尔弗脸上的疤,觉得还是实在不忍,便又脱下了自己的外套套在艾尔艾尔弗身上。

“你干什么?”

“我想把艾尔艾尔弗的伤疤遮一下,总是被人盯着,会很难受吧……”

“我无所谓。”

“还是遮一下好。”

晴人看艾尔艾尔弗没拒绝的意思,就自顾自把帽子拉上来盖住艾尔艾尔弗的脸,但是披着连帽衫的样子还是引人注目,进酒店的时候被礼貌地拦下了,就算晴人出示了自己的房卡,侍者也还是一脸为难。

“能请您也出示一下奴隶的证明吗?”

“诶?啊,我、我刚刚才买的,手续还没有办。”

“您是在赌城地下买的吧?那里的奴隶有很大一部分是非正规的……”

“诶……?”

 “没关系,我们这里可以进行补办,如果您肯多……”

“我明白我明白!”晴人急冲冲打断了对方,“但、但是我想先回去做些事……明天再办可以吗?”

晴人觉得这是今天撒的最拙劣的谎了,可侍者的眼神看来是明白了什么,稍欠身说了句请便离开了。晴人松了口气,但看身后的艾尔艾尔弗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淡定,不由得有点说不上来的感觉。

他想既然艾尔艾尔弗是黑路来的奴隶,就索性不要登记了,这样回归社会的时候也方便些——虽然晴人现在还没想出什么好的方法让艾尔艾尔弗过上正常人的生活,但二宫小姐应该会有办法。

到了自己房间,晴人像第一次带着朋友到自己家的高中生一样,有些羞涩地对艾尔艾尔弗说随便些,艾尔艾尔弗很不客气地说借浴室用,浴室的门便在自己眼前关上了。

晴人窝在起居室的沙发里,整理一天来发生的事情。那一大捧香矢车菊就放在面前的桌子上,颜色鲜艳而妖媚。现在他没法联系M77,而行动在两天后展开,明天清晨按计划他必须回M77一趟,但因为没法联系,也就不能安排艾尔艾尔弗的去处。也就是说,明天他要么丢下艾尔艾尔弗,要么带着艾尔艾尔弗回M77。

晴人懊恼地抱住了头,他算是闯了个大祸。

艾尔艾尔弗从浴室出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那么一付景象——有只抱着头的棕色大型犬在沙发上顶着黑色云朵,连带着背景也暗下去了。他擦着头发上的水,不动声色地走到旁边,叫了声时缟晴人。

晴人正陷入自己的世界里,被他一喊吓一跳,才发现自己又忘记戒备了,如果是敌人他早就丢了性命。他抬起头,艾尔艾尔弗只围着毛巾,匀称白皙的躯体上有水珠缓缓滑落,而身上浅淡的伤痕又使这幅情景有些活色生香的意味。

“你打算怎么办?”

艾尔艾尔弗问。晴人怔了怔。

“什么……怎么办?”

“你打算把我怎么办?”

晴人懊恼的就是这个问题。 他没法回答,目光落在桌子上的花朵上,突然问。

“在那之前,我可以问问艾尔艾尔弗关于香矢车菊的事吗……我觉得里面应该有故事吧。”

艾尔艾尔弗默默为晴人的反应打了个C等的评价,而在这之前他心里给的一直是E。估量着不会有什么损失,艾尔艾尔弗便开口。

“我有个青梅竹马,小时候分开了,她被卖作奴隶,等我再找到她时,她已经死了,在西班牙,她的墓在一片长满香矢车菊的山坡上。”

艾尔艾尔弗的故事很精简,晴人却很有感触。他很明白离别的感受。

“我也有个青梅竹马,在吉奥尔,不过因为……工作的缘故分开了。”

“是吗。”

艾尔艾尔弗的反应很平淡,但晴人还是觉得和艾尔艾尔弗找到了共同话题,虽然流木野咲多次提醒他不要轻易泄露任何个人信息,可对他人怀着善意而不设防这点,晴人却怎么也改不掉。

 艾尔艾尔弗的身体很漂亮,晴人看得有点不好意思,他站起来说自己去洗澡,冰箱里有吃的,饿的话可以随便吃,便进了浴室。等他出来时艾尔艾尔弗已经躺床上去了。

床很大,容纳两个人还有空余,都是男人也没什么顾忌的,这么想着晴人只好硬着头皮上了床,和艾尔艾尔弗背对背睡着,被子夹着的空气中能感觉到艾尔艾尔弗的体温。

晴人决定把艾尔艾尔弗带回M77,他实在没办法丢下艾尔艾尔弗,作为乐天派他的方针是之后的事情之后再想,总会有办法的。

他在床上睁着眼睡不着,想和艾尔艾尔弗说说话,但不知道对方睡着了没有,便试着轻轻叫了一声。

“什么事?”

艾尔艾尔弗也没睡,晴人很高兴。

“艾尔艾尔弗对M77的事怎么看?”

静了一会儿,传来艾尔艾尔弗平稳的声音。

“我认为他们做的是对的,这世界的确需要改革。”

晴人的心简直要雀跃起来了,得到了肯定,他又继续问:“那魔使呢?魔使是打着拯救奴隶的称号的吧?”

“那只是小打小闹罢了。”艾尔艾尔弗的回答依旧平静而简练,“他们缺乏强有力的军事力量,没办法改变大范围的格局,除非能入手具有强大军事震慑力的武器,否则很轻易就会被消灭。”

晴人惊异于艾尔艾尔弗的清晰分析,但想到他是两个月前才成为奴隶的,便觉得能说得过去。

“说起来,艾尔艾尔弗是怎么成为奴隶的?”

“你看我脸上的东西就能明白了吧。”

艾尔艾尔弗的语气没有变化,晴人却觉得不应该再问下去。他紧了紧被子,说了句晚安。

艾尔艾尔弗没有回答。

 

【第二日】

 

清晨三点的时候晴人叫醒了艾尔艾尔弗,说要带他离开这里。

艾尔艾尔弗没问什么,手脚麻利地收拾了自己。晴人把行李打包好,退了房,骑着摩托带艾尔艾尔弗去了市郊。

离开时他看了眼桌子上已经开始枯萎卷曲的香矢车菊,转头问艾尔艾尔弗要不要带上,艾尔艾尔弗说你想带就带,不需要问我,晴人最后还是没有带。

天空还是黑的,靠近森林边缘才终于看得清些许星星的痕迹。夜气寒凉,从衣服的缝隙中钻进来。他车开得飞快,让艾尔艾尔弗抱紧自己,艾尔艾尔弗照做了,身体紧贴的部分渐渐孕育出温暖。

看到解除了光学迷彩的机体,艾尔艾尔弗表现得一点儿也不惊讶,惊讶的反倒是晴人。

“艾尔艾尔弗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艾尔艾尔弗抱着胸,紧紧盯着红色的机体,淡淡说:“我以前是机师,对机油的味道很敏感,所以那时候才拉住你的。你身上有机油的味道。”

“真、真厉害啊,艾尔艾尔弗……”

“建议你下次最好喷些香水掩盖一下。”

艾尔艾尔弗这么一说晴人才记得连坊小路有提过这一点,但是他实在不习惯香水的味道,便没有那么做。

艾尔艾尔弗没有询问关于自己的事情,晴人觉得光是这点就足够让自己对艾尔艾尔弗的好感度上升了。他也有些奇怪艾尔艾尔弗的淡然和镇定,但最后以这是艾尔艾尔弗本人的性格使然为结论。

他们登上机体,驾驶舱是一人座,艾尔艾尔弗只好站在后面。当火人穿破大气到达宇宙的时候,晴人感觉有冰凉而锋利的东西贴上了自己的脖子。

“接下来照我说的做,时缟晴人。”

艾尔艾尔弗的语气变得寒冷。在脑袋反应过来之前,作为士兵的身体便率先做出了反应。但狭窄的驾驶舱内没有搏斗的空间,晴人绷紧了全身的肌肉,缓缓举起了双手。

“可以说说这事怎么一回事吗,艾尔艾尔弗?”

“带我去M77。”

“……我本来就是要带你去。”

“在进入模组之前,隐藏我的存在。”

晴人本打算在进入模组之前先报告艾尔艾尔弗的存在,但看来艾尔艾尔弗并不想这么做。他算好了在自己无法反抗的地方下手。晴人感到心被浸入了冰水里,他寒声问:“你是谁?有什么目的?”

“我没必要告诉你。只要照我说的去做就好。”

“先前的都是演戏?”

“是。”

这句话让晴人一下子清醒了,他懊恼自己为什么没有听流木野咲的话,为什么那么容易相信他人——可若抛弃这一点,他又觉得自己不像自己了,如果能再来一次,他估计还是不会甩开那只抓着自己裤脚的手吧。

“你不敢杀我,艾尔艾尔弗,因为你也没办法驾驶火人。既然做到这一步,你也应该知道我的身份了。”

“没错,M77的王牌时缟晴人,果然和我推测的一样,是个头脑简单容易上当的人。托你的福,让我省了不少功夫。我是没办法杀你,但你也不可能一直和我对峙,你只有一个选择。”

“如果我不按你说的做呢?”

“这个线路在一定时间段内不会被多尔西亚监测到,还有两分钟,如果你不脱离这个区域就会被发现。和被发现而导致你们的计划暴露相比,我的建议更具有可行性。”

晴人无法反驳艾尔艾尔弗的分析,再呆下去,脱离的时间就会不足。晴人愤恨地咬牙,驱动火人顺着既定路线向M77飞去。

当M77近在眼前时,艾尔艾尔弗要求他仅进行音频通讯。接通后晴人解释说机体出了些问题,还被流木野咲厉声数落。等晴人被挟持着出现在监控画面中时,机体库和控制室一下子就炸开了。

“这是怎么回事!晴人那个笨蛋,明明叫他要小心的!”

流木野咲蹬着通道壁飞快地往机体库飘去,广播里传来艾尔艾尔弗冷淡的声音。

“我是魔使的领袖艾尔艾尔弗,现要求与私设武装组织M77进行交涉。”

 流木野咲在机体库看见一脸抱歉的晴人劈头就骂,骂完了转向自称是魔使领袖的银发男人。

“我是负责交涉的流木野咲,你就是魔使的领袖?”

“是,迟迟未给你们答复是因为我想要更多的东西,而不是统一战线。”

艾尔艾尔弗淡然接受着流木野咲凌厉的目光。晴人感觉到有东西抵在了自己背后。

是枪。晴人的头上冒出冷汗,他不知道艾尔艾尔弗先前把这东西藏在哪里,但能想到艾尔艾尔弗应该巧妙地利用身体的角度挡住了枪,正好是监控的死角,而自己没法开口提醒咲。虽然不知道艾尔艾尔弗要做什么,但比起伤害同伴,晴人宁愿伤害自己,不能说反而更好。

艾尔艾尔弗依然面无表情地继续陈述他的要求:“我想要M77的军事力量。”

流木野咲冷哼了一声:“你以为挟持了晴人就可以达到目的?我们可不止一个机师。”

“可是少了时缟晴人,VVV只是一堆废铁。”

艾尔艾尔弗的话让流木野咲无力反驳。这时候犬塚久间也赶到了,他望着晴人皱起了眉头。

“你是打算让M77变成魔使的附庸吗?”

“不。”艾尔艾尔弗否定了他,“魔使和M77都是我必须的工具而已,但是我可以保证我和你们的利益是一致的。”

“这种形式的保证我们可没法信任。”

“你们可以24小时监视我的行为。至于我的能力,这一年来魔使的活动想必你们也已经看到了。”

“如果我们不答应呢?你要杀了晴人吗?那样的话只是两败俱伤。而且我们不需要你,PINO量子型演算处理系统对我们来说就足够了。”

“PINO?”艾尔艾尔弗冷笑,“那是因为你们不知道凯恩手上有PRUE量子型演算处理系统,依靠PINO的话,凯恩随时可以让你们消失。”

 艾尔艾尔弗让M77的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M77之所以可以在世界上作为单独势力立足,一个是靠着VVV系列机体,另一个便是PINO量子型演算处理系统,这两者是躯体与大脑的关系,若失去了PINO的优势,对M77来说无疑是一个巨大的打击。

在一片死一样的沉默中,一直没开口的晴人的声音突兀地响了起来。

“呃,我觉得,我们可以接受艾尔艾尔弗的方案……至于监视,就让我来做吧,毕竟他是我带来的。”

“晴人!”

晴人的话引起了看不见的巨浪,但晴人有他自己的打算。

艾尔艾尔弗压低了声音:“你在计算什么,时缟晴人?”

晴人笑了一笑。

“大家听我说,我觉得可以相信艾尔艾尔弗。艾尔艾尔弗既然作为魔使的首领,一定不是什么坏人,而且艾尔艾尔弗也说了,他觉得我们做的是正确的,这世界的确需要变革。”

“你在说什么胡话啊,晴人!”

流木野咲差一点就冲上来了,但犬塚拉住了他。

“晴人,你真的想清楚了?”

“嗯。”

“好吧,那我同意。”

“犬塚前辈!”

对着咲着急的面孔,犬塚无奈地苦笑。

“如果艾尔艾尔弗说的是真的的话,我们就不能再单纯依靠PINO了。而且既然直觉准得可怕的晴人都这么说的话,我觉得相信也未尝不可。”

“太没有逻辑了吧!”

“嘛……”

咲瞪了会儿犬塚,又回头狠狠剜了艾尔艾尔弗一眼,愤愤地说:“三十分钟!三十分钟后给你答复!”

说完便回身就走,黑色长发割裂了空气,带着一路杀气。

“那么,希望你在我们讨论期间不要伤害晴人,待会儿见。”

这么说着,犬塚带走了机体库的所有人。偌大的仓库里只剩下艾尔艾尔弗和晴人了。

首先打破僵持的是晴人。

“那个,我说……能不能坐下来,还有三十分钟……”

“你连这点时间都忍耐不了吗,时缟晴人?”

一旦脱去了伪装,艾尔艾尔弗的语气就变得不那么客气了。晴人也并没有原谅他欺骗自己,但他既生着艾尔艾尔弗的气,也生着自己的天真的气。他一向相信自己的直觉,虽然这次栽了个大跟头,但就目前看结果并没有那么坏。

“我不会攻击艾尔艾尔弗的,所以我们能不能坐下来谈谈?如果你能说动我的话,我去说动大家也比你现在这样威胁更有用,因为大家都是很好的人。”

晴人一边说着一边试着移开身体,但艾尔艾尔弗的枪口抵了上来。

“我不相信你。”

“但我在试着相信你,艾尔艾尔弗。虽然我真的很气愤你欺骗了我。”

“我不需要你的信任。”

“但你说过我让你省了不少功夫吧?现在我可以让你省去更多麻烦,我认为这很划算。”

艾尔艾尔弗沉默了,刀子和枪口依然纹丝不动。等了一会儿,晴人再次试着移动身体,这次艾尔艾尔弗并没有把武器逼上来,晴人就这么脱离了被挟持的境地。

他终于正面看着艾尔艾尔弗了,稍微吓了一跳。艾尔艾尔弗脸上的疤痕没了,想来应该是伪装,干净精致的面庞正印证了晴人之前关于他不输于展售会上的美丽人偶的猜想。

艾尔艾尔弗读懂了他的惊讶,哼了一声。

“你估计在想我和展售会那些奴隶很像吧,很可惜,我的确曾经是他们的一员。”

晴人惊讶地瞪大了蓝色的眼睛,他没想到艾尔艾尔弗愿意主动说自己的事情。

“我懂了……所以你才会建立魔使吧……”

“不,魔使并不是为了我自己建立的。”

“是为了别人?你的青梅竹马?”

说到这里晴人被瞪了一眼。艾尔艾尔弗把刀和枪都收起来了,他身上还穿着自己买给他的衣服,火人上还有一些是为了他能在M77生活而一起带过来的——现在看来似乎是做对了,虽然结果有些不同。

“不过如果是为了别人的话,我觉得就更能相信艾尔艾尔弗了。因为会为了别人而那么拼命的,一定不是坏人。”

艾尔艾尔弗的眼睛眯了起来,探究地凝视着晴人。

“……如果我所说的一切只是为了博得你的信任呢?”

“我想明白了,反正都被你骗过了,再骗一次也没关系,不过,这次绝对不会轻易原谅你。”

晴人微笑着,十分真诚。

艾尔艾尔弗想起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昏暗的赌场地下那人想失了神一样脚步虚浮,对贩卖奴隶这件事感到愤怒,对刚买到的奴隶毫不设防,体贴备至,若是真正的奴隶想必已经被打动了。

可惜他是艾尔艾尔弗,不是别的什么人。

时缟晴人或许也并不是彻底的天真。

艾尔艾尔弗想着要重新审视面前这个人了。他并不担心M77会拒绝自己,他有很多的方法可以让他们没有选择,但是时缟晴人的存在却有些不受他控制。

艾尔艾尔弗正想开口,晴人的肚子突然发出了一窜咕噜噜的巨响,在空旷的空间里被放大了好多倍。晴人手忙脚乱地捂住了自己肚子,脸上有些绯红。

“抱、抱歉,今早什么也没吃……啊对了,艾尔艾尔弗也一样吧。我记得灵屋前辈会在机体库里面藏羊羹来着……”

边说着晴人就想找灵屋佑介私藏的羊羹,但艾尔艾尔弗开口制止了他。

“别动。你打算干什么,时缟晴人?”

“诶?我要找点吃的,艾尔艾尔弗你也饿了吧,反正还有时间,吃一点也没关系吧?”

艾尔艾尔弗没忘记监控仍然在运转,M77的人的眼睛正带着敌意地盯着自己,除了面前这只棕色大型犬,怕也没有人会在这样的状况下做出天真的举动了。

但也许是受对方的感染,也许是真的感到饿了,艾尔艾尔弗没有阻止晴人的下一步行动,反正没有影响他的计划。晴人的寻物能力也很强,当碟子里的陌生物品被端到自己面前时,艾尔艾尔弗不由得皱了眉头,而监控另一端的灵屋则发出了两人听不见的惨叫。

“这是什么?”

“吉奥尔的特产,羊羹。很好吃的。”

这么说着,晴人小心翼翼地把羊羹用手掰成两半,一脸歉意地把大的那一半递给艾尔艾尔弗。

“抱歉,现在只能那么吃了,艾尔艾尔弗不嫌弃吧?”

这大概不是嫌弃不嫌弃的问题,但在晴人手上似乎就变成了那么一回事。艾尔艾尔弗面无表情地接过来,三两口就吃掉了。

晴人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艾尔艾尔弗犹豫了一阵,说:“不坏。”

晴人便高兴地笑起来。

同样在监控器另一头看着的流木野咲简直想扒了屏幕穿过去开口大骂了。他们在这边火急火燎地商量对策,晴人却在和敌人亲亲我我关系友好,这是什么道理?

而那个艾尔艾尔弗意外地是很好说的人这点也让咲无法接受。或者因为对方是那个笨蛋晴人,所以艾尔艾尔弗才放下了防备,使得刚刚紧绷的气氛反而显得可笑。不过咲也是深有体会的,有一种东西叫做时缟晴人,破坏力非常大,就是基于这点才让他单独担任潜伏调查的任务,却是这么一个结果。

如艾尔艾尔弗所说,他们没有别的选择,询问了PINO之后也证实了,确实有另一个量子型演算处理系统,艾尔艾尔弗并没有说谎。

“PINO,不讨厌,那个人。”

既然连系统也这么说了,众人便达成了一致意见,而此时才过了二十分钟不到,犬冢建议再观察观察机体库那边的情况,也便于他们掌握更多的关于艾尔艾尔弗的信息。

晴人吃完了自己的那份羊羹,望着艾尔艾尔弗笑:“你不怕我在羊羹里做手脚?”

艾尔艾尔弗瞟了他一眼:“你不是会做这种事的人。”

“那么艾尔艾尔弗是相信我咯?”

艾尔艾尔弗的眉头皱了起来,除了凯恩,他还是第一次被人下套。这感觉并不愉快,他看向一角的监控器,说:“既然已经商量完了,是不是该给我你们的答案了?”

“诶,可是艾尔艾尔弗,这还没到时间……”

晴人的话没有说完,广播里咲的声音打断了他。

“我们同意你的提议,到控制室来,晴人,你带路。”

晴人把艾尔艾尔弗带到控制室的时候,享受了一片怪异的注目礼。咲手上拿着的链子让他感到有些不安。

“我们同意你的提议,但并不代表我们会完全成为你的工具。如果真的如你所说,我们目的相合的话,就任你使用。如果你敢背叛的话——”

咲没有再往下说。但她的意思很明白,如果艾尔艾尔弗做出有害于M77的举动,就把艾尔艾尔弗抹杀掉。

晴人连忙挡在艾尔艾尔弗前面打圆场。

“艾尔艾尔弗不会那样做的,我保……”

“还有你,晴人。”咲打断他的话,倏地转过来,手里的铁链拉得嘣嘣响,“这次任务的失败,错误全部在你,检讨和报告在下午六点之前交上来。”

可怕的咲果然还是出现了。咲的皮笑肉不笑让晴人脊背发凉,但晴人更在意那根链子。

咲走近了,突然抓住了他的手,啪咔一声铐手上了。

犬塚一脸歉意:“抱歉,晴人,艾尔艾尔弗的监视就交给你了。“

艾尔艾尔弗很主动地把手伸了出来,于是另一端也啪咔一声铐在艾尔艾尔弗手上了。

这一切都是在晴人没反应过来期间完成的,等信号终于传递到大脑,晴人看了看这只有一米多长的铁链,再看看艾尔艾尔弗风雷不动的脸,无可奈何地耷拉下肩膀。

“……我知道了,我会负责的。“

他有气无力地说。咲要求艾尔艾尔弗同样下午六点把他的计划说明交上来,艾尔艾尔弗没有异议,枪和刀也老实交了出去。灵屋扑上来哭丧着脸要求晴人赔偿那块羊羹,可食物安排紧凑晴人也没法立刻给他弄,只好答应他下次陪他一起做模拟训练,灵屋这才罢休。

晴人和艾尔艾尔弗飘在去往晴人房间的路上时问艾尔艾尔弗是否介意一起洗澡一起用餐一起睡觉到哪儿都在一起。艾尔艾尔弗没表情说不在意,晴人反而想叹气。

但晴人的肚子又不争气地响了起来,他尴尬地停了下来,望向身后的艾尔艾尔弗,对方的肚子也轻轻响了起来。

晴人确定自己没有看漏艾尔艾尔弗那飞速红起来的脸,艾尔艾尔弗几乎是气急败坏地瞪着他,恶狠狠地说:“去吃饭!”

晴人讷讷地点了点头,回身就忍不住偷偷笑起来,脸红的艾尔艾尔弗意外的可爱。

“你笑什么,时缟晴人。”

“我觉得艾尔艾尔弗很可爱。”

他刚说完就感到自己被踹了,身体在无重力的条件下突然加速向前飘去,手则被反向作用力拉着,让他一时失去了平衡。而艾尔艾尔弗那边状况也不好,他被自己施加的力的反力向反方向推,但晴人又限制着他的移动,结果两人都七扭八歪地撑着壁面试图恢复平衡。两人都受过训练,身体素质极强,最后却也不得不变成了面对面抱在一起的状况。

晴人感到尴尬,不敢看艾尔艾尔弗的脸。

“那个,我道歉……”

“……你知道就好。”

两人算是有惊无险地到达了用餐间。用餐间设置了重力,当脚稳稳当当踏着地面时,晴人偷偷松了口气。艾尔艾尔弗的事已经通知了全模组,可晴人还是感受到了目光的洗礼。他意识到自从遇见艾尔艾尔弗,他就一直沐浴在各种意味的众人的目光中。他总是表现出不自在,而作为诱因的艾尔艾尔弗却总是一脸冰雪。现在光天化日之下被铁链拴在一起,更是某种意味上的糟糕。

食物的配给是限额的,但足够保证能吃得饱。艾尔艾尔弗点了一份羊羹(用了掉了非常多的餐券点,羊羹是奢侈品)、咖啡和沙拉,晴人和自己碟子里的大盘食物一对比,犹豫着建议艾尔艾尔弗再点一些,但艾尔艾尔弗拒绝了。

“说起来,艾尔艾尔弗真的很喜欢羊羹啊……”

回房间的路上,晴人这么说着,前面的艾尔艾尔弗没反应。应该说艾尔艾尔弗到现在都没生他的气就已经万幸了——因为他在艾尔艾尔弗的咖啡里擅自加了糖。

那应该归结于意外。用餐时晴人实在看不下去艾尔艾尔弗那点可怜兮兮的食量,切了自己一半的火腿蛋放进对方碟子里,艾尔艾尔弗疑惑地放下了刚喝了一口的咖啡,晴人见他没加糖,就顺手夹了两块放进去,还咕哝说这样就没那么苦了,你也要多吃点。

但当他看到艾尔艾尔弗盯着半个火腿蛋和还在轻轻晃荡的咖啡一言不发时,才意识到自己有多冒犯,他慌慌张张道歉,艾尔艾尔弗没表情,只是到现在都没说一句话,晴人也不知道他到底生没生气,虽然艾尔艾尔弗最后还是吃完了那半份火腿蛋和加了糖的咖啡。

不过按艾尔艾尔弗的想法,应该是不想浪费在宇宙里很珍贵的食物吧。晴人紧张地回头说:“前面左转就到了。”

房间门上有印着晴人名字的牌子,他用手腕上的小型终端开了门,房间里有重力,他在抽屉里拿了笔,歉意地拜托艾尔艾尔弗再跟他出去一下。艾尔艾尔弗不知道他要干什么,但也静静跟着,直到晴人取下门上的牌子,问他艾尔艾尔弗的艾尔弗怎么写。

“E,L,F。”

“妖精?”

“不,德语的11的意思。”

晴人不知为何对这个不浪漫解释感到略微失望,他想艾尔艾尔弗和妖精这个词还是很相称的。他犹豫了一会儿,在牌子上写下L-ELF而不是L-11。

“L-11是代号而不是名字,用ELF感觉更亲切一些……我可以叫你艾尔弗吗?”

印刷体下方的手写字显得有些滑稽,晴人的目光很真诚,艾尔艾尔弗无法理解这种举动。

“……随你喜欢。”

“太好了,我还怕你会拒绝。那艾尔弗也叫我晴人吧。”

“我们不是那么亲密的关系。”

“只是称呼起来方便些,不行吗?”

不是不行。效率优先的艾尔艾尔弗觉得晴人的提议并没有错,心底却怪怪的。

再回了房,晴人正看着窄小的单人床苦恼时,通讯来了,咲还带着怒意的脸出现在屏幕上。

“咲,艾尔弗需要一张床。”

“之后会送过去的。说起来,你驾驶舱里那些衣服是怎么回事?趁公务享乐的话,就给我买一些,我告诉过你我的三围。”

“不,那些衣服是给艾尔弗买的……”

晴人的解释的话音还没落,咲的杀气就穿透了屏幕。她的脸色变得更难看了,语气也酸溜溜的。

“你叫他艾尔弗?这亲密速度还真是令人惊讶。”

晴人也不是不理解咲的表现,毕竟她曾向他告过白。晴人自然是拒绝了,对他来说咲是可以托付生命的同伴,却没法上升到恋情的高度,为此他一直挺内疚的。

“名字只是个代号而已,这样做可以节省0.4秒时间。”

给晴人解围的是艾尔艾尔弗冷淡的声音,晴人朝他投去感激的视线,但艾尔艾尔弗没理会。

“我需要VVV和PINO的数据。还有,我必须和魔使那边联系。我要求明天的作战由我指挥,不然你们会输。”

他跳过了衣服的话题,直截了当地提出自己的要求。听了他的话,咲的眉头纠在眉心。

“……你怎么知道我们的作战时间的?”

“别管我怎么知道的,最好按我说的去做,我并没有危言耸听。”

“这需要讨论后才能给你答复。”

“你们一直都是这样吗?民主制的确可以综合多方意见,但是效率低下。像M77这类武装组织,采用一人决策制更能高效运转。”

 艾尔艾尔弗抱着胸冷然说到,显然令咲十分不快。晴人很难堪,他不希望艾尔艾尔弗和大家起冲突,毕竟今后相处的日子还很长,但艾尔艾尔弗的一些观念明显和他们背道而驰。晴人不禁有些担心。

“如此使用M77就是浪费。如果你们只是一群呼喊着和平与正义的白日梦口号的学生,VVV和PINO对你们来说是太奢侈的玩具。”

“不是白日梦!”

艾尔艾尔弗这番话连晴人也伤到了,他不由得提高了声音。

“大家都是抱着丢弃性命的觉悟呆在这里的,请不要这样说,艾尔弗。”

他面容严肃,艾尔艾尔弗却不为所动。

“舍弃性命只是最低限度的觉悟罢了。你们要是真的十分重视同伴的话,就把M77交给我。我保证所有人都能平安到获胜为止。”

“还真是傲慢。”

咲不屑地说。但她不敢断然否认艾尔艾尔弗的话。

魔使是约一年前兴起的奴隶解放运动组织,行事神秘而高效,其不露真容的首领曾以一人之力让多尔西亚5000多人的剿灭部队寸步难行,在国际上掀起了巨大的波浪,但魔使的行动仍旧十分低调,和M77的高调形成了鲜明对比。

既然创造了奇迹的魔使首领这么说,多多少少是很有说服力和诱惑力的。但咲还是镇定了下来说:“VVV和PINO的资料一会儿给你传送,至于担任作战指挥的事,等你上交过作战计划再决定。”

艾尔艾尔弗没有异议,咲说那些衣服一会儿有人送过去便切断了通讯。艾尔艾尔弗回头,看见晴人正不解地看着他。

“你想说什么,时缟晴……晴人。”

他别扭地改了称呼,感到很不习惯。

“我想,如果真的想利用我们的话,表示善意更容易博得信任吧?就像艾尔弗曾经对我做的那样。为什么要刻意说那些话?”

“你们需要清醒一下了,我不希望自己手上的人只是一群被使命感冲昏了头的笨蛋。这些是迟早要说明的事实,现在说出来更利于我的计划。”

 艾尔艾尔弗总是张口闭口计划计划效率效率的,晴人有些怀疑他的概念里究竟有没有人生这个词。艾尔艾尔弗曾一语带过他曾是高级军用奴隶的事,但晴人不敢问。他没来由地觉得相处久了之后艾尔艾尔弗自然会说。

之后他们便开始干各自的事。晴人偷偷看了眼艾尔艾尔弗,他盯着屏幕上的资料思考的侧脸极其认真而富有魅力,让人转不开视线。艾尔艾尔弗察觉了,看了晴人一眼。

“干什么?”

“没、没干什么……”

晴人急急忙忙摆手,回头干自己的事。通常他做任务报告时都是口述录音加上简短的书面说明,艾尔艾尔弗在场让他觉得很难开口,便又转向艾尔艾尔弗,脸上写着歉意。

“那个,艾尔弗,你介意我录音吗?”

“多久?”

“我、我尽快……”

艾尔艾尔弗扭回头没再理他,算是默认了,晴人便打开了录音,开始口述。开头自然是公式的任务目的、地点、执行者之类的说明,然后像讲故事一样,晴人开始描述他在展售会上的见闻,看似随意,却条理分明。顺着时间顺序说到艾尔艾尔弗的部分的时候,他看了对方一眼,但艾尔艾尔弗已经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晴人觉得不好打扰,对方应该也不在意,便继续叙述起来。

他说到艾尔艾尔弗和他睡在一张床上,艾尔艾尔弗肯定了M77的做法,便情不自禁微笑起来,然后他听见艾尔艾尔弗忍无可忍的声音。

“够了,你给我停下,时缟晴人。”

晴人抬起头,艾尔艾尔弗不知什么时候过来了,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弯下腰关掉录音。

艾尔艾尔弗的脸逼得很近,晴人甚至能看清浓密的睫毛,两人的气息交换着。

“什么叫‘不卑不亢的姿态令人怜爱’?什么叫‘有紧致肌肉的身体比女孩子还白皙’?我想你应该转行去当作家,时缟晴人。”

艾尔艾尔弗的脸有着隐隐的怒意,但晴人一时间没理解他为什么动怒。可艾尔艾尔弗没给晴人考虑的时间,他拉过自己的椅子坐到晴人旁边来,说了句接下去我来,就再次打开了录音。

晴人听着艾尔艾尔弗用好听的低沉嗓音客观讲述两人间的事情,像听午夜小品电台一样享受。但他没享受多久,艾尔艾尔弗就完成了本该是晴人来做的报告。

艾尔艾尔弗关掉录音前的一句话是——

“建议你们要求时缟晴人不要再用这种愚蠢的方式作任务报告。”

晴人看着他又恢复了一贯从容的脸回到自己的工作上,觉得艾尔艾尔弗的内心一定没有他表面上那么冷。

 

【第三日】

 

如艾尔艾尔弗所料,他的确得到了任务的指挥权,而且是全权。据灵屋透露是因为他交上来的任务计划完美到令人吃惊的地步,谋划到了分秒,不可置信的同时又的确可以实施,同时还有几套发生意外时的备用计划。而这一切的确是晴人看着他独自一人用一个下午完成的,这之中还包括了之后更远的筹划,让人怀疑他的脑袋是不是另一个量子型演算处理系统。

艾尔艾尔弗要求这份计划不要储存在PINO系统里,而是另用了一套备用系统。在他说明了凯恩拥有PRUE的情况下的风险后,众人自然只能同意。虽然大家都对艾尔艾尔弗感到不满,但他提出来的计划确实完美得无懈可击,只有山田雷藏表现出了明显的敌对意识,一直嚷嚷着找到机会就要揍艾尔艾尔弗一顿。

山田对艾尔艾尔弗的怨怒来自昨天的一场小摩擦。山田出任务回来的时候已经到了晚饭时间,知道艾尔艾尔弗的事后就风风火火去了用餐间,提出要和艾尔艾尔弗较量。晴人叼着咬到一半的煎蛋挡在两人中间嘴里模糊不清地说现在艾尔弗被锁着,没法较量。但艾尔艾尔弗没接受晴人的好意,说这样就可以。结果自然是山田在众人面前输得一败涂地。

梁子就这么结下了,当事人艾尔艾尔弗却不在意。山田威胁说不听你这家伙的指挥的时候,艾尔艾尔弗精致的脸上浮现出讥讽的笑意。

“如果你觉得私人恩怨影响大局也可以的话,那我无所谓。”

山田被噎得说不出话来,气得发抖地手指着艾尔艾尔弗。艾尔艾尔弗没理会他,和晴人登上了火人。

火人驾驶舱后面加了个座,据说是灵屋连夜赶着改出来的,现在正半死地补眠,晴人心里有些内疚。 他问艾尔艾尔弗作战的时候能不能把链子解开,艾尔艾尔弗说你去问流木野咲。

言下之意,不是我不想,是人家记仇不愿意。

 晴人不由得叹息,这才第二天,艾尔艾尔弗就惹了两个不得了的人。可若他真想,一定有办法让咲打开手铐,估计是他也有自己的打算吧。昨晚洗澡的时候,不得不去请求咲把链子打开,艾尔艾尔弗还问以后每次你都会过来开的吧?结果激怒了咲,他们脱掉上衣后咲又将两人锁在了一起,于是晴人就不得不和艾尔艾尔弗坦诚相对地挤在一个澡间里。

晴人觉得自己着实无辜。他和艾尔艾尔弗挤在同一个澡间里面的时候,难免肌肤相亲,他连连道歉,最后艾尔艾尔弗都烦了,喊他闭嘴。他红着脸提议说自己先在外面等,艾尔艾尔弗却把澡巾递了过来,没表情地说了句帮我擦背。晴人接着澡巾愣愣地半张着嘴,艾尔艾尔弗已经转过身去了,晴人也只好卖力干起来。

他怀疑这是不是艾尔艾尔弗奴隶时期留下的习惯,因为他听说奴隶在培养见到成效之前,是像牲畜一样养在一起的。想到这里,他觉得艾尔艾尔弗有点不食人间烟火的味道。

艾尔艾尔弗身上有些细小的伤痕,高级军用奴隶为了保价是不允许皮肤上留下伤疤的,所以这些应该是他离开之后的伤。

等洗完了晴人发现手铐在一起没法穿衣服,他看向艾尔艾尔弗,对方露出个嘲讽的微笑,接了通讯告诉咲来开锁,咲便不得不硬着头皮给只围着澡巾的两人开了锁。晴人恍然大悟,艾尔艾尔弗从一开始就是这么打算的,这坏心眼还有点点可爱,等咲走了之后,他劝说艾尔艾尔弗别这样,艾尔艾尔弗就笑。

“你应该告诉她,这种古老的监视方法应该淘汰了,一个带有小型遥控炸弹的定位器并不难弄到。”

晴人觉得艾尔艾尔弗说得在理,想着任务完成之后和咲商量一下,虽然他还是不太赞同这样监视艾尔艾尔弗。火人依计划袭击了展售会现场,艾尔艾尔弗安排好的魔使趁机救出奴隶,一切都按照计划进行得出奇顺利,晴人不由得暗自佩服起艾尔艾尔弗来。

等再次回到M77的时候,众人仍然对这次完成太过顺畅的任务感到不现实。山田看着艾尔艾尔弗的眼神也带上了犹豫,艾尔艾尔弗摊开双手说:“这样你们还有什么异议吗?”

第一个回答竟然的是咲。“没有。”她平静地说。

倒是PINO因为这次没怎么用她帮忙而闹了小脾气。把M77的全体照明都给停了。

晴人飘在黑暗里,窗外的宇宙群星灿烂,他趴在窗上,能看见蓝绿白交错的地球,他思念的女孩就生活在那里。

“艾尔弗的青梅竹马是个怎样的人呢?”

他问到。微弱的光里只看得到艾尔艾尔弗的剪影。

晴人等了好久都没等到对方的回答,有些尴尬地转回了头,说:“我的青梅竹马,翔子她是个很开朗而且坚强的女孩。艾尔弗知道指南隆治吧?就是那个因为卷入了吉奥尔和多尔西亚的纠纷而被公开处刑的大臣。翔子她眼睁睁地看着父亲死去了,那时候她才十一岁。”

心底泛起酸楚,晴人顿了顿,继续说:“我不知道怎么安慰他,但是我开始怨恨战争。我不理解为什么人和人要互相伤害,大家就不能好好相处吗?翔子她即使被多尔西亚害死了父亲,去教堂的时候也仍旧一同祈祷着多尔西亚的人民能获得幸福。看着忍着泪水微笑的她,我才决定走上现在这条道路。”

艾尔艾尔弗呢?你是为了什么而选择现在的道路呢?

晴人没问出口。他记得父亲将自己变成非人时候的痛苦和愤恨,但正是托了那样的父亲的福,他才能够成为M77的主心骨。作为VVV系列机体能源的他,已经变成了怪物的他,唯一的生存道路只有战斗了。

但艾尔艾尔弗不是。战争结束之后,艾尔艾尔弗应该能以普通人的身份生活下去吧。或者是当上高官?以艾尔艾尔弗的能力来说没什么不可能。

晴人脑袋里思绪万千,听到艾尔艾尔弗的声音缓缓响起。

“莉泽罗蒂是个很温柔的人。我们被抓住分离的时候是六岁,关于她的记忆……已经不剩多少了。”

艾尔艾尔弗的声音带着淡淡的伤感,黑暗中晴人无法知道他是怎样的表情。

“就是为了她,艾尔弗才选择现在的道路的吗?”

艾尔艾尔弗没有回答,沉默中世界啪地亮了起来,晴人被光线刺得睁不开眼,等视线恢复的时候,他看见了艾尔艾尔弗眼角的泪水。

……诶?

晴人没想过艾尔艾尔弗会哭,他看上去并不是个多愁善感的人,但晴人的眼睛确实没有欺骗他,紫色的瞳孔里源源不断地流下泪水。艾尔艾尔弗背过身去,声音狠历。

“不许看,时缟晴人!”

好在这里现在没有别人,艾尔艾尔弗擦拭着泪水,这久违的液体对他来说已经太过陌生了。他逃出凯恩的卡尔斯坦因军用奴隶培训基地的时候,阿德莱伊就建议他一起建立奴隶解放运动组织,但当时他只想着找到莉泽罗蒂,虽然他不知道她是否还活着,又或是死了。

逃出来的同伴们各自分离了,只有阿德莱伊还陪在他身边。当他找到莉泽罗蒂的时候,讽刺的是她三日前就死去了,死于她的主人之手。

艾尔艾尔弗疯狂了,他不记得自己是怎样沾上血的了,清醒过来的时候,他怀里抱着莉泽罗蒂满是血的开始败坏的尸体,坐在一片开满了蓝紫色香矢车菊的山坡上。

阿德莱伊上来拉他,要他放开尸体,他却一直只是摇头,喉间发出悲痛的低吼。最后阿德莱伊从后面抱住了他,紧紧地抱着,躯体灼热滚烫,他听见耳边的声音说,艾尔艾尔弗,向世界复仇吧。

他就地把莉泽罗蒂埋了,对阿德莱伊说对不起。阿德莱伊惊讶地看着他,然后伸出了手。他接过了那只手,于是有着不祥名字的魔使就此诞生。

三天前他依计划被晴人买下,对方抱着一团蓝紫色挤进车里时,艾尔艾尔弗有些恍惚,仿佛这个情景在暗示着什么。他沉浸在回忆里,突然被抱住了。

艾尔艾尔弗暗暗懊恼自己竟会放松了警惕,却也不想承认自己很喜欢这个温度。

晴人在他背后说:“你可以相信我的,艾尔弗。”

胸腔的震动透过背后传递过来,艾尔艾尔弗推开了他。

“别开玩笑了,时缟晴人。”

 “我是认真的。”

晴人说。艾尔艾尔弗别过脸去。

“你什么也不懂。”

“我是不懂,因为我不是人类。”

艾尔艾尔弗转回脸,神色中有惊讶。晴人笑笑。

“咲给你的资料里没有写吧?本来是不能告诉你的。”

“那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我不是人类,是给VVV系列机体提供动力源的怪物。不知道VVV什么时候就会把我耗尽。可能是在这里,也可能是在某次任务里,总之,我可能再也见不到翔子了。所以,我大概能了解艾尔弗的感受。”

晴人说得很平静。艾尔艾尔弗的确是从M77的多次行动中推测出了他是VVV系列机体的核心,却想不到真相是这样。他望向晴人,说:“因为以为可以了解,就想要相信我吗?你曾经被我骗过,就那么确定不会有第二次吗?”

“不知道。”晴人摇头,“我也不知道,但是我说了我在试着相信你而且想要相信你。只要你发誓会保护我的同伴,我可以把自己全部给你。”

“为什么?”

艾尔艾尔弗问。他是真的不知道对方在想些什么,这也就是他会对晴人感到苦手的原因。这个人太天真了,天真得不按常理出牌,而艾尔艾尔弗无法理解那种天真。

“为什么你选择了我?”

“一开始是艾尔艾尔弗选择了我吧?”

晴人苦笑。艾尔艾尔弗把刀子架在脖子上的感觉他还记忆犹新,即使他们现在被迫亲密得形影不离,必要的时候,艾尔艾尔弗的枪口还是会毫不犹豫地指向自己吧。所以晴人希望能让他做个约定,至少在自己离开之后能保护住同伴的归处。

“契约吧,艾尔艾尔弗。我把自己给你,你给我们未来。”

说着他伸出了手。恍惚间,艾尔艾尔弗把他和那日的阿德莱伊重叠在了一起。他皱起眉,感到痛苦。而痛苦的来源他并不知晓。

“你觉得这种口头上的东西能够守护住什么?”

“能的,艾尔弗。只要你相信。”

 只要相信……吗?

这次轮到艾尔艾尔弗想苦笑了,可他还是冷着脸皱着眉,接住了那只手。

“不要后悔,时缟晴人。”

“不会的。”晴人朝他笑,“一定不会的,我相信。”

晴人话刚落就响起了刺耳的警报声,M77剧烈地震动起来。广播里通知非战斗人员去往指定区域避难,多尔西亚军来了。

“被发现了吗!”

艾尔艾尔弗难得有些慌乱。晴人手上的终端屏幕跳出来,咲一脸焦急地喊他尽快去机体库。

两人对视了一眼,心照不宣地往机体库飘去。艾尔艾尔弗拉过晴人的手,对终端屏幕上的咲说:“给我报告情况。”

咲没犹豫,立刻就把状况简单汇报。艾尔艾尔弗皱起眉。

“马上把PINO关掉,不然就来不及了,这次应该是凯恩亲自来的,他大概带着PRUE的终端。”

他脑子转得飞快,边行进边对咲下达了应对指令。虽然他早就意料到凯恩会亲自攻击M77,却比他的预计早了太多,是哪里出了问题?

到达机体库的时候,凯恩已经在那里了,仿佛是计划好的一般,只有晴人和艾尔艾尔弗到达,其他人驾驶员都被拦在了路上。

凯恩看见他,露出个冰凉的微笑说:“好久不见,我的最高杰作。”

艾尔艾尔弗瞪着男人,问:“你来干什么?”

“显而易见。”凯恩晃了晃手里的终端,“还是说,脱离训练太久,你已经钝化了?这可不行啊,艾尔艾尔弗。”

艾尔艾尔弗的话不是白问的,虽然知道这样拖延时间对凯恩来说并不起效。他从背后掏出了枪,向男人开了一枪,被躲过了。晴人正讶异他从哪儿弄到了枪,他已经飞身朝凯恩冲了过去。

晴人才发觉手铐早就打开了。他喊了声艾尔艾尔弗,可艾尔艾尔弗已经和凯恩缠斗在了一起,趁着空隙回头喊了一句:“快上机,晴人!”

晴人立刻做出了反应,他蹬住墙面,腿集中发力,直直往火人飘去。但突如其来的子弹打入大腿,使他脱离了轨迹,晴人吃痛地咬住牙,身体撞上栏杆,他眼疾手快地抓住了,调整了路线继续行进。

艾尔艾尔弗明显处于劣势,不一会儿凯恩就像玩腻了一般轻易击中了艾尔艾尔弗的肩膀。艾尔艾尔弗顺着力道向后方飘去,血珠晃悠悠地空气中拉出轨迹。

他捂住伤口继续朝凯恩开枪,凯恩全数躲过了。男人望向晴人那边,冷笑了一声。

“PRUE,阻止时缟晴人。”

晴人已经快要接近火人了,可地面震动破碎,未知机体出现在下方,晴人暗叫了一声糟糕,用力推了一把身旁漂浮的碎片,利用反力飘开,激光束堪堪擦过脚腕。

“晴人!”

艾尔艾尔弗焦急地喊他的名字。晴人皱了皱眉,低声念了句启动。

火人身上发出绿光,自行行动了起来,抓住正在上升的未知机体的脚,向下投出,巨大的撞击声灌进耳膜,晴人痛苦地扶住了脑袋。

平常的消耗是相对稳定和缓慢的,但这样使用会让晴人体内的能量加速消耗,造成身体和精神的双重负担。但是目前也没有其他的办法。

艾尔艾尔弗能看见晴人很痛苦,他猜测多半和火人的自行行动脱不了关系。按照他的安排,支援应该早就到了,除非被凯恩看穿了。

他望向饶有兴趣地打量着晴人的凯恩,暗自觉得不好,立刻调整方向往晴人身边赶去。

“晴人,抓住我!”

他着急地喊到。晴人抬起没有焦点的眼睛,缓缓伸出了手,艾尔艾尔弗抓住了那只手,但他还是慢了一拍,凯恩带来的机体发射出锁链将晴人捆住了,红色的激光束闪过,晴人的手就这么被切断了。

艾尔艾尔弗瞪大了眼。晴人的惨叫淹没在炮火声中。

晴人的血珠拍在了艾尔艾尔弗脸上,合着爆炸的碎片擦破脸颊的痛感,支援终于到了。打头的是流木野咲,艾尔艾尔弗甩头就朝她喊:“把拴住晴人的链子打掉,流木野!”

“不用你说我也知道!”

流木野咲喊着,可爱的脸扭在了一起,她掉转运输用机体上临时加装的巨大炮口瞄准了链子,同时艾尔艾尔弗冲上去抱住了晴人,炮弹打中铁索的巨大冲击力将两人一起带飞,艾尔艾尔弗的背后重重地撞在了墙壁上,又被反作用力推了出去。

他顾不上自己身上的疼,使劲拍打晴人的脸。

 “喂,晴人!你还清醒吗!”

晴人脸色苍白,朝他点了点头。艾尔艾尔弗于是朝流木野咲喊道:“瞄准凯恩!别管其他的!”

“都说我知道了!”咲驱动沉重的机体调整炮口,她身后驾驶着运输机的山田雷藏直直奔着自己的机体开去。

对,就是这样,只要有一台VVV可以行动,就是他们的胜利。按艾尔艾尔弗的安排,M77的系统运转应该已经交由连坊小路晶来操控,事先植入备用系统的应急程序也该启动了。于是他再次看向吃痛咬着下唇的晴人问:“你还能让火人行动多久?”

晴人因疼痛而扭曲着脸,但毕竟是身历数战的军人,仍保持着镇静和清醒,说:“最多三十秒。”

“足够了。你拖住凯恩的机体……不要勉强。”

晴人还是第一次听到艾尔艾尔弗关心他,露出了虚弱的微笑,”没问题。“他说。

凯恩靠PRUE遥控机体挡下了流木野咲和犬塚的攻击并进行反击,运输机没办法和战斗用机体相比,流木野咲他们自然无法靠数量占据上风。机体库震动着,炮火声几欲将耳膜穿透,艾尔艾尔弗抱着晴人躲避流弹和碎片,看见火人缓缓地动了起来,驾驶舱打开着。

——凯恩应该试着启动过火人,但看来失败了,因为艾尔艾尔弗下令关掉了PINO,PRUE便没办法侵入系统。所以他们赶来的时候,凯恩才没有搭在自己的机体上。

火人开始攻击凯恩的机体,渐渐占据上风。晴人用仅剩的左手捂着脑袋,随着火人的动作,指节越发用力。艾尔艾尔弗撕掉自己的衣服扎住了晴人的伤口,不由得眉头越皱越紧。

三十秒,只要三十秒就好。凯恩带来的部队只有十五人,大概是为了夺取VVV而尽量减少人数隐秘行动。山田已经登上了机体,也确实听了艾尔艾尔弗的话赶去消灭正在破坏M77动力系统的敌人,只要火人能打败凯恩的机体,就是他们的胜利。

凯恩应该也意识到了这次无法夺走VVV,他趁攻击的空隙登上了机体,将火人推撞在墙上,机体库的还有其他的VVV,火人没法使用大型武器,但凯恩不必顾忌,但他没有将炮口对准火人,而是对准了艾尔艾尔弗。

糟糕了。艾尔艾尔弗如此想。他要在这里结束了吗。

就算是他,此时也忍不住闭上了眼。可是预想中的死亡的痛苦并没有到来,他睁开眼,黑暗的缝隙外是熟悉的红色,火人保护了他们。而他怀里的晴人则开始痛苦地呻吟。

三十秒过了,火人的手无力地松开,绿光从机体上消失。一片狼藉的机体库里,已经不见了凯恩的身影,M77仍在持续震动着,但再过不久山田应该能消灭所有的敌人了吧。

流木野咲驾驶的运输机已经破烂不堪,她从驾驶舱里跳出来,看了眼就大叫:”晴人!“

艾尔艾尔弗抱着晴人往那边飘:”快带晴人去治疗,他断了一只手,失血过多了。“

他尽量保持着冷静的语调,在这样的情况下,若是他也失去了镇定,就什么都完了。可他刚靠近,耳边便炸起脆响,脸很快火辣辣地疼起来。

流木野咲打了他,眼里带着泪水,嘴唇颤抖着,从艾尔艾尔弗怀里抢过晴人。

“我带晴人去治疗,你给我收拾残局。”

艾尔艾尔弗没有反驳她,默默接过流木野咲丢过来的终端,接通了晶的线路。

他看着犬塚用运输机带走晴人和流木野咲,不知为何心脏有些抽痛。从损害报告上看,这次他和凯恩是两败俱伤,但从长远看,是凯恩赢了。M77的动力系统损坏达到43%,能源输出最高只有68%,如果他们不尽快脱离这个区域,多尔西亚的大军很快就会攻打过来。

但损害情况不允许M77进行高速移动,就算用了辅助动力,也不能保证在足够时间内脱离。除非——

“舍弃G至K区域,把动力推到最大,按计划离开这里。”

他说道,便听见另一端胆小的女孩朝他喊起来。

“不可以!那里还有人在!”

“那你是要为了少部分人而牺牲这里所有人吗?”

女孩没有回答他,看上去像是要哭了。艾尔艾尔弗也很焦躁,语气根本顾不上对方的情绪。

“快把G至K区域分离,你没听见吗。”

“我不要……”

“你要所有人死在这里吗?”

“不、不是的,我……”

艾尔艾尔弗恨不得自己来操作系统了,这就是他为什么反对那些假惺惺的民主和所谓的拯救所有人的正义,要是由他来掌握所有,情况就不会变得那么糟糕。

——真的不会变得那么糟糕吗?

心底有个声音冒出来,让艾尔艾尔弗的脸色变得难看,他在卡尔斯坦因的时候就从没赢过凯恩,到现在也没有,他甚至拿不出证据来证明他可以胜利,步步推算还是被凯恩钻了漏洞,眼前凌乱的场景赤裸裸地嘲笑着他的失败。

他不由得捏紧了手里的终端。

“艾尔弗,让我去吧。”

晴人缺乏血色的脸突然出现在屏幕上,坚定的望着他。

“我们不能抛弃同伴,艾尔弗。”

“你在说什么蠢话,连脑子也坏掉了吗。这个情况你想怎么做。”

艾尔艾尔弗表现出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担心,晴人朝他笑。

“我没关系,让我搭乘火人吧,加上咲和山田前辈,三台VVV足够弥补动力不足了。你应该也是这么打算的。”

“开什么玩笑,你这样的身体……!”

“让我去!”

艾尔艾尔弗的话被晶打断了,女孩一边颤抖着身体,一边坚定地看着艾尔艾尔弗。

“让我代替晴人去!”

“晶你不要勉强,还是我去吧。”

犬塚急急忙忙地阻止晶,他们都知道晶的心理问题。可女孩还是固执着。

“让我去!我也想为大家做些什么!”

犬塚还想劝说,咲摁下了他的手。

“让晶去吧,你留在这里,还有很多事要处理。”

犬塚咬着牙同意了。艾尔艾尔弗看着这一切,心里生出一种说不上来的异样感受。晴人像是看穿了他所想,笑着说:“这就是同伴啊,艾尔弗。”

我不懂。艾尔艾尔弗想,说到同伴,也许阿德莱伊能算,但他们不是这样的,他和阿德莱伊甚至会在切磋的时候真正伤到对方,他们都不懂什么叫温柔,也从来没人告诉过他们什么叫友情和亲情。艾尔艾尔弗心里唯一的柔软已经死去了,葬在了蓝紫色的山坡上。

“……随你们喜欢。”

“谢谢你,艾尔弗。”

晴人的笑让艾尔艾尔弗的脸有些烧,他想这是因为刚刚被流木野咲打了的关系。等M77脱离了危险区域,进入匀速航行阶段时,众人紧绷的脸上才稍稍露出松懈的神情。

但需要处理的事情还有很多,艾尔艾尔弗安排好一切之后,感觉自己的身体也快要散架了。这种疲惫感不仅来自肉体,也来自精神。他肩膀上的伤简单处理过了,对他来说这点疼痛不算什么,子弹被取出的时候他只有眉毛微微抽动了下。

流木野咲瞪着他,说一切都是他的错。

艾尔艾尔弗想说没有他,今天M77早就全军覆没了。可不知为什么他没有这么说,而是低下了头,承认了流木野咲的说法。

“我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再次发生。”

“你让我们还怎么相信你?”

“但那时候艾尔艾尔弗不让你们关掉PINO的话,PINO就要被哥哥抢走了哦。”

PINO软绵绵的声音响起来,沉重的气氛里,再没有人说话。而另一端的晴人,则对PINO说了谢谢,并答应下次会陪她一起玩。

艾尔艾尔弗在写着自己名字的门前停下了,他看着晴人写下的字体,感到厌恶。这是凯恩给他的东西,和耻辱等同,为了记住这份耻辱他才沿用至今,可现在他一点也不想看到。

可是已经十一年没人叫过他真正的名字了。

他打开门,就看见晴人躺在床上,朝他说你回来啦?

“你应该在病房里呆着,晴人。”

艾尔艾尔弗走进去,没看晴人的眼睛。

“那个时候,我听见艾尔艾尔弗在叫我。”

“ 那又怎样?”

“只是感觉很开心。”

“……”

艾尔艾尔弗不知道怎样回应这样的对话,他走到桌子前,犹豫了一下,问:“你需要什么?”

“能给我杯水吗?”

艾尔艾尔弗倒了水,扶晴人起来,让他靠在自己肩上。因为正靠在了伤口上,艾尔艾尔弗忍不住皱了眉,但他没有表现出来。晴人喝完水就笑。

“艾尔弗真的是个奇怪的人。”

“你没资格说我。”

晴人靠在艾尔艾尔弗颈窝,闻到淡淡的消毒水味道。这是个极为亲密的举动,但艾尔艾尔弗很自然就做出来了,这也是他奴隶时期的印记吗?遥控火人让晴人体内的能量符文快速流失,他清楚听见组成自己的记忆破碎的声音,有些很遥远的过去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晴人,关于VVV的事,你详细给我说清楚。”

听见艾尔艾尔弗问,晴人也没有隐瞒的意思。

“VVV的能源是由我体内的符文提供的,照我父亲的说法,符文相当于记忆吧。”

“今天的行动让你损失了多少?”

“不清楚……不过很多小时候的事情记不起来了。”

听他这么说,艾尔艾尔弗的眉角跳了一跳,迟疑地问道:“那你还记得……指南翔子是谁吗?”

晴人不解的脸印证了艾尔艾尔弗的猜想。

艾尔艾尔弗的心里突然涌出酸涩,他不知道这是同情还是别的什么感情,但他竟无法忍耐再看着那张天真无知般的脸,便别开了脸。

“不……没什么。”

他说,感觉到晴人的目光追着他。

“指南翔子……是我以前认识的人吗?”

“你说是你的青梅竹马,为了她才选择了现在的道路。”

一瞬间艾尔艾尔弗想到了撒谎,但嘴巴还是道出了他不久前知道的事实,内心有种奇怪的感觉在阻止他欺骗晴人。

若是三日前的他一定会觉得这很可笑吧。为了一个女孩而走上拯救世界的道路,却因为一次有惊无险的战斗而把她忘了,这一定是命运的黑色幽默,为了衬托出一个悲剧英雄的诞生。

但他呆在晴人身边,竟感到悲伤。如果他因为意外而忘记了莉泽罗蒂的事,一定会变成行尸走肉的吧。那晴人又如何呢?

“你还记得自己为什么选择成为M77的一员吗?”

晴人想了想,摇头。他的动作压到了艾尔艾尔弗的伤口,艾尔艾尔弗仍忍着。

“那你打算怎么办?”

“虽然不记得初衷和你说的女孩了,但我要做的事情不会变。”

“为什么?”

“正义感……吧?”

 晴人露出自嘲的苦笑,让艾尔艾尔弗感到烦躁。他推了推棕色的毛茸茸的头。

“起来,你压到我的伤口了。”

“诶?抱、抱歉。”

晴人坐起来,突然想到一开始就没必要靠在艾尔艾尔弗肩上,因为艾尔艾尔弗那么做了,他也顺其自然跟着,完全没感觉到不对劲。

“压到伤口的话,一开始跟我说就好了……”

艾尔艾尔弗说不出话来,他也感觉到不对劲了。怎么回事?是在卡尔斯坦因里照顾阿德莱伊时候留下的习惯吗?可除了阿德莱伊,他没对别人做过这些事。

“不说这个了。你的符文没有办法补充吗?”

晴人也没有再追究这个话题,空气有些尴尬,他把目光落在被子上。

“因为符文是记忆,所以通常我是通过看书和电影增加记忆储量的,咲他们也会在任务较少的时候办些活动什么的。”

“你的感觉呢?”

“嗯?”

“你对怎样的事情印象比较深刻?”

“果然还是……咲的活动吧。”

也就是说,对亲身经历的事情更容易形成记忆。这也是人的通性。而在人一生经历的事情里,大喜大悲是信息量最大也最容易记住的,其次是初次经验。艾尔艾尔弗没法给晴人制造大喜大悲的故事,退而求其次的初次体验更有可行性。

“我了解了。如果说作为能量的符文就是记忆的话,就可以补充。日常生活虽然也组成记忆的一部分,但经过心理过滤后信息量太小了。晴人,你有什么事是从没做过的吗?”

“从没做过的……你这么说我也没法回答,因为有很多……”

晴人想艾尔艾尔弗大概想通过初次体验给他增加记忆储量,但让他感兴趣的切入点却寥寥。虽然他的人生在加入M77之后丧失了很多乐趣,但其实晴人对生活的要求并不多。

看见他没有头绪,艾尔艾尔弗叹气:“那从最基础的生理需求开始吧。食欲?性欲?”

听到艾尔艾尔弗说出性欲这个词,晴人的脸红了红,艾尔艾尔弗没有看漏,挑了挑眉:“你是处男?”

“不、不要这么直接说出来啦……!”纵使是晴人,也还是会在意这个问题。他红着脸看着艾尔艾尔弗,让艾尔艾尔弗一下子找到了方法。

虽然不是个好方法,但效率应该是最高的。可想到自己将要干的事,艾尔艾尔弗也忍不住皱起眉头,他本以为再也不用做这种事,但也不想失去晴人。

——不,不是不想失去晴人,是不想失去能够实现自己计划的工具。

艾尔艾尔弗暗暗纠正了自己,爬到了晴人床上。晴人不知道他打算干什么,傻着一张脸问:“艾尔弗?”

艾尔艾尔弗跨在晴人身上,俯视下来。

備檔。

等两人渐渐都恢复了一些,艾尔艾尔弗才开口说:“继续刚才的话。”

“什么?”

“关于今后的一些计划。”

说完他又推了推晴人,晴人气力也恢复了,便撑起身子拔了出来,带出条白丝。晴人就势躺在艾尔艾尔弗一边,单人床,两个人睡有些挤,艾尔艾尔弗没有让地儿的意思,晴人只好尽量蜷缩身体贴着墙面。

“你感觉怎样?”

艾尔艾尔弗转头看着他问。晴人想了想答。

“……还不错。”

“我不是问你这个,我问的是符文。”

晴人为自己的回答脸红起来,他躲过艾尔艾尔弗的眼睛,说:“有种……很饱满的感觉,脑袋里面。”

不过他也不确定这感觉是不是被情欲冲昏了头的饱满。符文并没有可以准确测量的手段,不过要是储量充足的话,valvrave系列机体是可以同时全部开动的。

当晴人符文不足时,PINO会切断几架机体的能源供应,只留下晴人可以负担的数量。但PINO的判断是根据晴人的输出量了计算的,没办法直接测量晴人本身的存储量。

艾尔艾尔弗看来对这个回答并不是很满意,但也许是累了,他没有再追究。

“凯恩估计会在三日内找到M77,而且大概会以指南翔子作为要挟要求交出你和火人。”

说到这里,他看向晴人。

“如果变成那样的话,我会把指南翔子杀掉。”

艾尔艾尔弗说得十分平静,就好像在说明天的早饭内容一样。但他看向晴人的眼神严肃而坚定。

“你和火人都是决不能失去的战力……不,是即使M77和PINO都被摧毁了,也一定要保存下来的唯一的王牌。”

晴人对艾尔艾尔弗屡屡提到的指南翔子没有半点记忆,只知道对自己来说是有重要意义的人,听到艾尔艾尔弗的宣告,他只是一如既往地对忽视人命感到不快,而之前的他会做出怎样的反应,也就不得而知了。

“我反对。”

他说。艾尔艾尔弗像是早就料到他的回答,表情动也不动的,但没有直接反驳晴人。

“你知道你被凯恩抢走的后果吗?”

“……我不会为他所用的。”

“所以说你还是想得太简单了,晴人。”艾尔艾尔弗恢复了一贯的肃然,连对晴人的称呼都变回来了,“他有很多方法可以利用你。比如说解剖和实验。火人的构造也会被探明,到时候你认为M77自豪的优势还会存在吗?”

不知道为什么,现在的艾尔艾尔弗比平常显得柔软了许多,虽然他话语中揭示的现实还是一样直击核心。他翻了个身,因为腰部的疼痛而发出小小的呻吟,拉上被子盖上,显得很疲惫。

“艾尔弗?”

晴人试着叫了叫他,但艾尔艾尔弗已经把眼睛闭上了。

“我累了。问题你自己想清楚吧。还有,把灯关了。”

“哦、哦……”

晴人爬起来去关灯,因为忘了自己身上也带着伤而疼得直抽冷气。虽然只有一只手,但没怎么费劲就把短裤和T恤套上了,再看看微光里蜷着身睡着的艾尔艾尔弗,想起他还光着身子,但又不好把对方叫起来,咲说的床也没有送过来,晴人只能小心翼翼爬回自己的位置,掀起被子一角钻进去。

躺了一会儿,他没什么倦意,想了想,往艾尔艾尔弗那边挪近了,伸手把对方揽在了怀里。

艾尔艾尔弗没有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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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赶晴妹生日而先放上了的半成品,剩下的部分直接放入此文本。

把十几万字的故事裁剪压缩成作死的三万字,虽然有大纲还是卡文了。对不起,晴人QAQ

耐心看到了这行字的大家,大感谢QAQ

 
2014-10-15
/  标签: 晴艾革命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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コミュ障。見にきてくれてありがと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