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睡过头

【嗣薰】透明少年

EVA同人,真嗣×渚薰(非严格意义。

贞组。原作突入的自我妄想流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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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嗣,我在这里啦,真嗣。”

透明的少年浮在半空,身影勾勒出远方天空和倾颓着断壁残垣的大地。真嗣低着头走着,少年白色的脑袋从他的胸膛横穿出来,向上望着,神色里有些不满。

“喂,笨蛋真嗣,看看我啦。”

真嗣恍若不闻地继续默声前进,把透明的脑袋落在了后面。

——这是EVA和使徒战斗后的废墟,也是他和真嗣第一次相遇的地方。

真嗣走了一阵,在废墟里坐下来,一动不动地望着远方发呆。薰伸出手去,在真嗣面前晃动,而真嗣根本就看不到他。薰又望着真嗣的脸看了好久,听见一旁传来细声的猫叫。

他和真嗣同时向声音的来源望去——那只瘦骨嶙峋的小猫,他也记得。

是怎么回事?薰看着真嗣,真嗣正抱着小猫自言自语。

薰最后的记忆是死在真嗣手里那瞬间的疼痛,然后呢?他应该的确是死了,消失了,那么,这里是李林所谓的死后的世界吗?

好像也不是。

薰摇了摇头,他想得太入神,反应过来的时候真嗣已经抱着小猫走开了,他急急忙忙跟上去。真嗣现在前往的方向,若他没记错的话,就是自己弹钢琴的地方。

果然,真嗣看到废墟中的钢琴的时候,愣了一瞬。但是那里已经没有一个白发的陌生少年在弹奏第九号了。

真嗣脸上露出不解和寂寥的神色,只呆了一会儿,低声说了句这里怎么会有钢琴呢,就转身走开了。薰伸出手想抓住真嗣的手臂,那半透明的手却轻轻松松穿越过去,什么也没抓住。

薰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掌心,再看看越走越远的真嗣的背影,心里说不上来的难受。看着真嗣走远,他感到焦急,忽而转身飘到钢琴旁边,手指摁下去,却依然落了个空。

薰感觉心里像被开了个洞,越发难受了。他急急忙忙转身回去跟上真嗣,一边焦急地喊着真嗣的名字。

但是真嗣完全听不到,他抱着小猫边走边说:“该怎么办呢?我养不了你,又不能把你丢在这里……”

“把它丢掉啦!”薰在旁边喊。

“或者试着和美里小姐商量一下……?”

“把它带回去也没用的,迟早要死的啦!”

薰喊着,伸手去抢小猫,依然落了空。不知为什么,他看到真嗣想要救这只猫,心里就很烦躁。

当初,是他掐死了这只小猫,因此而导致了真嗣对他的第一印象非常差劲。但薰没觉得自己做错,他还是认为这只小猫只要没人管,迟早就死掉了,既然如此,早点死掉还比较幸福,不用去受活着的苦。

但是如果它被真嗣救回去了呢?

那……固然是好的吧。

薰犹豫着收回了手,真嗣也像下定了决心似的,把小猫抱得更紧了。他转身往家的方向走,薰就跟上去。到了家里,美里已经不在了。真嗣拿碗倒了些牛奶喂给小猫,看着小猫小口舔着牛奶,不自禁露出了微笑。

薰在一旁皱起了眉。

真嗣蹲着看着小猫说:“不知道怎样才能说服美里小姐把你留下。”

小猫叫了一声,抬头望着真嗣。

真嗣摸了摸它小小的脑袋,说:“没关系,既然都把你带回来了,我会负责的。”

说着,他站起来,把书包丢回房间的床上。

“今天就……不去上学了吧……”

这么说着,他倒头就躺在了床上,闭上了眼睛。

薰看了真嗣一会儿,低头对小猫说:“我真羡慕你。”

似乎是听到了薰的话,小猫抬头望着这边。

“你看得到我吗?”

薰问。

小猫叫了一声。

薰蹲下身去,望着小猫的眼睛。那眼睛里并没有映出他的身影,但又确实聚焦在他所在的位置。

“就当你能看到吧。你打算就这样跟着真嗣吗?”

小猫又叫了一声。

薰笑了笑。

“看来你能听懂李林的语言呢。真是不可思议。”

不过,自己的话语能被听到,让薰心里那股莫名其妙的难受变轻了一些,他继续说:“你知道吗,我曾经掐死过你,还让真嗣生气了。不过你应该是不记得的。真是讽刺,我明明杀了你,却只有你看得到我。”

那双大眼睛定定地望着薰。薰连人类的感情都不明白,对动物的感情更无从得知。他望着小猫好一阵子,把头埋在了双腿间。

“我觉得……我们也许有些像呢。”

他低声说。

晚上美里回来的时候,看到屋子里有只猫,还吓了一跳。她第一个反应是冲到真嗣的房间,砰地把门打开。

“真嗣,你怎么把野猫带回来了!而且你今天没去学校吧!”

真嗣不知不觉睡了一整天,被美里这么一喊,猛地吓醒了。他睡眼朦胧地看向美里怒气冲冲的脸,“你回来了”还没说完,就被美里突然打开的灯的光线刺得闭上了眼。

“你出来给我说清楚!”

美里上来就揪着真嗣的耳朵往外面拖。

“啊痛!美里小姐你轻点啦!”

“片片!片片你在哪儿!”

美里朝房间里面喊,但是没有听见回应。本来她每次回家片片就会冲上来的,今天跑到哪里去了。

她松开了真嗣的耳朵。

“一会儿再找你算账,我先找片片,来帮忙。”

“……哦。”

真嗣揉着发痛的耳朵,应得不情不愿的。

薰看着他们,转头对小猫说:“你看,你要被赶出去了。我打赌美里不会让你留下来。”

小猫没有应他,而是扭头去看真嗣。

“你希望真嗣能说服那个女人吗?我觉得没多大可能。”

小猫仍旧盯着真嗣。

“你还是早点放弃的好。”

薰说。小猫望着真嗣不动,看来是不打算再理会他了,薰感到有点失落。

真嗣和美里找遍了房间也没找到片片,到最后美里脸上的焦急明明白白显露出来,她猛地打开门就往外面走。

“美里小姐,你去哪里!”

“片片可能出去了,虽然不知道他怎么出去的……对了,你回来的时候它在吗?”

看真嗣摇头,美里皱起眉。

“我去外面找,你呆在家里。还有,把那只猫丢掉,我们不能养它。”

“为什么!”

“这是大人的决定。”

“它和片片是一样的,为什么片片可以,它就不行!”

“不行就是不行,我没时间和你争了,真嗣。”

美里说完就头也不回地走掉了。真嗣站在门口,望着美里离开的方向,再转回头时,小猫也正看着他,真嗣一瞬间扭曲了脸。

“你打算怎么办呢,真嗣?”

薰问。真嗣当然不可能回答他。

真嗣走回屋里,在小猫跟前蹲下来,和它静静对望着,脸上的神色很痛苦。

“……对不起。”

过了许久,他说。

这个结果在薰的意料之中,但他却不怎么高兴。

“你看,我说过了吧,你是不可能留在这里的。”

小猫只是望着真嗣,过了一会儿,它默默地朝门外走去。

真嗣蹲在那里,就那样任由小小的瘦弱的身躯越过了他,走出了家门,消失在夜色里。

薰俯视着真嗣,真嗣在颤抖着。

“……对不起。”

他重复到。

“真嗣你这点……还是没变呢。”

薰说,然后也飘出了家门,跟上了那只小猫。小猫在夜色下走着,披着淡淡的蓝色。

“你打算怎么办?”

薰问。小猫只是朝它和真嗣相遇的方向往前走。

“你大概很快就会死掉了吧。”

薰又说。

但小猫仍旧没有回应他。薰又感到失落了。

他们到了真嗣和小猫相遇的地方,但小猫还是没有停。薰感到奇怪。

“你要去哪儿?”

他的问题不一会儿就得到了解答。

月光下的钢琴寂然地立在那里,小猫走到钢琴下,盘起身体坐下来。

“你想听我弹琴吗?可惜我碰不到东西。”

薰说,他习惯性地往钢琴椅子上坐,竟然坐上去了。

他有些吃惊,想了想,伸手去摁琴键,手指还是穿了过去。

“还是碰不到呢。”

他叹了口气。月光落下来,穿透了他的身体,有一部分留在里面,微微发着光。

“我想呆在真嗣身边,你自己没问题吧?”

小猫叫了。

薰笑起来。

“你果然听得懂李林的话语,这实在是很神奇。”

薰于是返回美里家去。回去前,他回头望了一眼,钢琴的阴影下,有一团小小的灰色影子,看得不是很分明,仿佛融入那黑暗里去了。月光又很冷,总让人觉得寂寞。

他到的时候美里也已经回来了。

“片片不见了。”

美里皱着眉宣布。她把车钥匙丢在桌子上,外套脱了就丢在地上,说:“明天有空再去找吧。没心情做饭了,交给你吧,真嗣。”

真嗣站在那里不动,说:“小猫已经出去了。”

“是吗,干得好。”美里没察觉到真嗣的情绪,打开冰箱掏出一罐酒来,噗嗤一下打开了。

“美里小姐只担心片片,难道那只小猫在外面不是一样的感受吗!”

真嗣突然喊起来,美里抬头刚要喝酒,停了下来,望向真嗣。

“我知道,但是我们不可能因为可怜就救它。”

“可我已经把它带回来了,我应该对它负责!”

美里没说话。她皱眉看着真嗣,过了一阵,说:“真嗣,你受冬二的事情的影响,现在情绪很不稳定。你还是去休息吧,饭我来做。”

“美里小姐什么也不懂!”

真嗣喊着,冲回房间砰地关上门,房子都震了一震。美里把啤酒罐砸在桌子上,低声说:“任性的小鬼……到底什么时候才会长大!”

“你也真是辛苦了。”

薰望着她说。然后穿过了门板进到真嗣房间里,真嗣在床上用被子包裹着全身,灯也没有开,只有窗玻璃透进来的微光勾勒出一个模糊的影子。

“你明天会去找它的吧?”

事实上正如薰所说的,真嗣第二天去找了小猫。他在废墟里奔跑着,喊着,都没有得到回应,直到看到钢琴底下那团小小的白色。

“啊,在这里!”

真嗣喜出望外地跑过去,跪在地上朝钢琴底下探着身子,伸出手抚摸小猫,却蓦然顿住了。

他的瞳孔慢慢放大了,过了一会儿,有泪水从眼里溢了出来。

“死了吗?我早说过它会死的。”

薰站在一旁,看到真嗣哭,心里又开始难受了。

真嗣使劲抹了抹泪水,小心翼翼地把小猫已经僵硬的尸体捧出来,在钢琴附近挖了个坑埋了。

真嗣合着掌闭眼祈祷,薰看着小小的坟包,皱着眉说:“现在你死了,就再没人听得到我说话了。李林所说的寂寞,就是这个感觉吧。”

他说着,伸手摁住了胸口。他不是第一次感觉到这样的难受了,但每次心底的漩涡都好像要把整个身体都吸进去绞碎一样。

真嗣刚到总部不久使徒就来袭了。和薰记得的一样,是精神侵蚀的那一只,而且如果不出意外,明日香会在这场战斗里把心丢了。

薰现在倒不是很关心朗基姆斯枪怎样了,他比较好奇这个没有他出现的世界,较之前究竟有怎样的改变。虽然没人能知道他的存在这件事,让他感到些许的寂寞。

结果和他的记忆一般没有误差,明日香的心封闭了,朗基姆斯枪也无法回收,驾驶员只剩下两个。

薰以为也许绫波丽能看到他,毕竟他们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相同的东西。可他向对方打招呼时,对方却停也不停地穿过他的身体走过去了。

“结果还是只有你才看得到我吗……”

他突然有点怀念起那只小猫了。

看望完明日香以后,真嗣跑到了小猫的墓旁,抱着双腿坐在地上。

“你很痛苦吗,真嗣?”

其实一看就很明白了。薰想了想,坐在钢琴椅上,伸手摁了一个键。

奇迹般的,琴键顺着手指的力道坠下去,发出清澈的声音。

薰吓了一跳,真嗣也吓到了,瞪大了眼睛看着空荡荡的钢琴椅。

“……有谁在吗?”

有的,我在的啊,真嗣。

薰默默在心里回答,把双手搭在琴键上,这次他真真切切感受到了指尖的触感。

他弹起了他和真嗣第一次相遇时弹的第九号。欢乐的调子和现在的气氛很不合拍,但对薰来说这是有特殊意义的。

虽然真嗣也不记得了。

薰弹完的时候,真嗣的脸上已经满是泪水。

“你又哭了,真嗣。你怎么这么爱哭。”

“……谢谢。”

真嗣对小猫的墓颤抖着唇说。

他认为给他安慰的是小猫,薰虽然觉得有些失落,但也没什么不好。

而且按他的记忆,下一个就该轮到绫波丽了。这次真嗣不能躲到他那儿了,应该会再跑来这里吧。

真嗣再次回到总部的时候正碰见丽,他把钢琴自动演奏的事情跟丽说了。

“总觉得,那是它在安慰我吧……”

“也许是吧。”

丽和真嗣并排走着,两人的手中间好像有看不见的吸引力,总要牵在一起,却又似乎做不到那一步。薰看着两人,心里酸酸的。

“别再靠近了,真嗣,再靠近的话,她死的时候你又会更伤心了。”

真嗣忽然停了下来。

“怎么了,碇同学?”

丽问到。真嗣犹豫了一下,说:“你有没有听到有人说话?”

丽环视了一周,说:“这里只有我们两人。”

真嗣干巴巴地笑了笑。

“也是……应该是我听错了。”

他刚说完,丽就握住了他的手。

“绫波……?”

“别太勉强自己了,碇同学。”

丽仰着头望着真嗣的眼睛,少有表情的脸上显出隐隐的担忧。真嗣愣了一愣,回握住了丽的手。

“……谢谢你。”

他说。

薰再也看不下去了,他想要分开两人的手,却抓了个空。明知道徒劳,还不死心地一遍遍尝试着。

——简直就像李林一样。

但薰没想这些,他只想着真嗣和绫波丽的距离再拉近的话,真嗣到时候又要受伤了。因为看到真嗣会为了明日香和绫波而受伤,他才选择用那样的方式在真嗣心里留下自己的痕迹。

可是绫波在真嗣心里留下的东西和自己是不同的。

这份不同让薰感到焦躁。

他知道他对真嗣说的那些话都是诡辩。真嗣到最后究竟是变得有那么一点喜欢他,还是依旧讨厌他呢?他已经无从得知了。但只有真嗣喜欢绫波这件事,他是确信无疑的。

因为那时候告诉他什么是喜欢的,就是绫波丽啊。

绫波将喜欢传递过来的时候,也一并把嫉妒和独占欲这些情感一起传过来了。薰就像一张白纸,好的坏的一并吸收干净,但他自己也不明白怎么回事。

他没能阻止两人靠近,更不可能阻止丽死去。他现在只是一个透明的、谁也看不到的存在而已。事情依旧按照他记忆中那样发展了,真嗣几乎要绝望了,薰也是。

真嗣果然又回到了小猫的墓旁。他整个人都蜷缩着,头埋在双腿间,许久没有动,像一尊痛苦的静止的石像。

看着真嗣痛苦,薰也感到痛苦。现在他不知道后面会怎样了。因为他不存在,所以也就不能让真嗣杀掉。但是后面发生什么都无所谓了。

“求求你,弹琴给我听吧……”

真嗣从深埋的头下传来微弱的声音。

但是薰办不到。

他的手指又触不到琴键了。一开始认识到这个事实的时候,他还很焦急,可一会儿便放弃了。

“为什么?”

他问。只是谁也不能给他回答,甚至连他为什么会存在在这里,也没人会给他答案。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真嗣痛苦着,自己也痛苦得快死掉了。

薰觉得自己一开始说的话是正确的。比起痛苦,不如早些死掉的好。

现在的真嗣,别说讨厌自己了,甚至连自己的存在都不知道。薰的心为此而扭紧,他希望真嗣能察觉到自己的存在,甚至讨厌自己也好,至少不要这样,一个人孤零零地被拋在世界上,观察着一切,却也被隔离在一切之外。

这份痛苦在看到真嗣知道绫波丽还活着的时候脸上的喜悦时被放得更大了。

“笨蛋真嗣,那个不是你认识的绫波丽!”

他喊到。但真嗣仍旧高兴地向那个绫波滔滔不绝,直到绫波说“我不是你认识的绫波丽,我大概是第三个。”

薰看到真嗣脸上的表情冻结住了,他断断续续地说:“你在说什么啊……绫波……”

“对不起,我不是你认识的那个绫波丽。”

丽的手从真嗣的手里滑落了,她面无表情地走掉,留下真嗣一个人怔在了那里。

“骗人的吧……”

“真嗣……”

“骗人的吧……绫波,不是好好活着的吗……”

“真嗣,那样的状况……是不可能活下来的……”

“你懂什么!”

真嗣歇斯底里地喊起来。他没意识到自己在和虚空对话,薰站在他对面,皱着眉,眼神充满了哀伤。

“真嗣,你还有我。”

薰说。

真嗣打了个激灵,他朝声音的来源看去,那里只有一片凉薄的空气。

“真嗣,你要是想听钢琴的话,我会努力弹出来的。”

那个声音继续说。听起来是个少年。

“你是……谁?”

真嗣喃喃地对眼前的空气问到。

“薰。”

薰伸出手,却在半空顿了顿,收了回来。

“我叫渚薰。”

真嗣的眼睛半信半疑地闪烁着。

“那天的曲子,是你弹的吗?”

“嗯。”

对话到这里断掉了。静默了很久,真嗣缓缓地开口。

“谢谢你。”

这句话撞进了薰内心深处,眼泪就这么不受控制地下来了。

这是他从没有得到过的东西,连灵魂都为此而震颤。如果他和真嗣从这里开始,是能做成朋友的吧?真嗣是会喜欢上他的吧?

抱着如此的希望,他有些害怕地开了口。

“……真嗣能和我做朋友吗?”

看到真嗣愣了愣然后摇头,薰觉得眼前都黑掉了。

“我……不想再和谁产生联系了。只要和人产生联系,最后一定会受到伤害的,我不想再那么痛苦了……对不起。”

薰不是第一次被真嗣拒绝了,但这一次引发的难受尤为剧烈,让他有些没法支撑自己的身体。

如果没说出那句话就好了。如果没说出来,就不会得到拒绝的回答。他怎么会觉得这次一定能让真嗣喜欢上他呢。

薰突然有些了解真嗣的感受了。当不想承认眼前令人窒息的现实的时候,就会忍不住想要躲开它,逃到一个完全隔离的地方,就能够暂且忘却这种撕裂胸腔的痛苦。

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站在了废墟里的钢琴旁边。

薰看着钢琴,苦笑起来。

“我真是……越来越像人类了。这是亚当的意思?还是进化的力量?”

他试图以一个使徒的思维去考虑其中的原委,脑袋里却只有情绪在高涨。他在椅子上坐下来,手指刚搭上琴键,就穿透过去。

薰睁大了眼,过了一阵,他忽然站起来。

“为什么!我不懂!”

他歇斯底里地喊。然而他也不知道这问题究竟是向谁提出的,只感觉眼睛里又溢出了泪水,却是和刚刚完全不同的悲痛的泪水。

“我……”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脑袋里却一片空白。眼角的余光看见角落里小小的坟墓,便流着泪笑起来。

“……我真羡慕你。”

“真嗣君喜欢你,想把你留在身边……”

“在承受更多痛苦之前,你就得到了解脱……”

但是他现在却连唯一的自由意志——死,也失去了。

他完全失去了存在的意义。他不需要去引发第三次冲击,这个世界剥夺了他唯一的存在理由。

可即使那么痛苦,他还是想呆在真嗣身边。

也许哪一天真嗣可以再次杀了他也说不定呢?

用真嗣的手来结束自己的痛苦,薰觉得,自己也学会人类的自私和狡猾了。

他不知道泪腺可以产生那么多的泪水,虽然他现在没有实体,也觉得内心都要随着泪水的流失而干涸。

薰在钢琴椅上坐到了晚上。洒落的月光在琴键上跳跃,他听见了一阵凌乱的脚步声。

“渚君!渚君!你在这里吧!”

是真嗣。

薰蹭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朝声音的来源望去,真嗣披着冷冽的月光,正狼狈地朝这边跑来。

薰想要回应真嗣的呼喊,可不知为什么,他忍住了张口的欲望。真嗣在钢琴旁边气喘吁吁地停下,撑着腿回气,好一会儿,他站起来对钢琴说。

“对不起。”

薰随着这句话颤抖了一下。

“对不起,渚君……虽然我不能和你做朋友,但是还是很感谢你那时候弹琴给我听……所以,我觉得还是来道谢比较好……”

真嗣的脸色有些忐忑,对着虚空说话给人一种不安感,加上月色凉得诡谲,寒气直窜到心底。

回到家的时候美里一脸平淡而疲惫地向他宣布,片片真的找不到了,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真嗣没有什么实感,忽然间想起了那个看不见的少年,是幽灵吗?还是使徒?

真嗣不知道,也没和美里说。但是他又不由得想到,那个少年,说不定也会像片片,或者那只小猫一样,一不注意就从自己的生命里消失了。

想到这里,他才真正有了丧失感。这就像冬二被自己杀死、明日香瘫痪、绫波也死掉时感受到空虚和丧失一样。于是他跑出来了,没怎么想,便向着这里赶过来。内心似乎隐隐约约知道,那个透明的少年一定会在这里。

可等了好久,他依然没有等到回答,便踟蹰地问:“渚君,在的话,可以回应我一声吗?”

薰还是没有回答他。

怎么了呢,薰无法开口,他不明白真嗣为什么要回来找他。既然都说了不做朋友,就这样丢掉不就好了吗?为什么还要回来呢?

薰心里乱作一团。

好像也曾有这样相似的状况。在他还活着、还有被需要的意义的时候,真嗣拒绝了他,那时候他大概就决定放弃了吧。放弃作为一个使徒的任务,顺着自己的心愿而死。

现在想来,那是有几分别扭、几分报复、几分奢望的成分的举动。比起人类的未来和自己的任务,他更希望真嗣能记住他。

——他想要一个自己真正活过的证明。

——那就是被爱。

“啊……是这样啊……”

薰捂着脸,叹息着低声说道。他看向真嗣,真嗣因为得不到回应而渐渐变得不安和害怕,胡乱地四下张望着。

“真嗣。”

他叫了一声。真嗣并没有听见。

“真嗣,听得到吗?”

听不到。又听不到了。

薰苦笑着,坐回椅子上,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再度睁眼,将手虚放在琴键上,弹奏起了无声的乐曲。



END



后面的话

第一次以偏重薰的视角来写故事。这次虽说是嗣薰,却让两人彻底错过。不如说,这是薰的故事。

或许会补上后续,或许不会。这也是第一次把故事停在没有结尾、薰没有死去的地方。

选择贞薰是因为在三个薰当中,只有他最像人类,其他两个薰在想什么,完全没法把握。

在重看贞本版的时候,注意到了贞薰最后的笑容是给真嗣的——而庵薰是给丽的。

虽然只是一个小小的细节,而且据说庵野不承认贞本版可以算作本篇,还是觉得心里刺痛了很久。

贞本版的出彩之处就在于对薰的刻画吧——他对人类的探究心,及他作为最后一个使徒与人类的相似之处。

而且比起其他两个薰,只有贞薰到最后都是寂寞的。

——因为严格来说,他并没有得到真嗣的爱。

虽然他一遍遍向真嗣索求,但真嗣都拒绝了他。当然,真嗣也并没有错。

看着贞薰笨拙地努力追求真嗣的爱的样子,还是觉得泪水会忍不住溢出来的啊……


“这是我最后的心愿啊!如果你还算有点喜欢我,就实现它。”



 
2014-12-08
/  标签: 嗣薰EV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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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Fuera del Mundo吃完睡过头 转载了此文字  到 隱於黑夜,消逝於風。
All will be fin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