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睡过头

【晴艾】相亲记

革命机vavravel同人,时缟晴人×艾尔艾尔弗。

现代背景。平淡无奇的小故事。傻爆炸了。

正文两万五千余字。

 


***

 


“不成功你就别回来了!”

家门在晴人面前被狠狠地关上了。晴人抱着一大束鲜红的玫瑰呆愣地站在家门前,平日四处翘起朝气蓬勃的头发被发胶稳稳地固定作成功人士专用三七分,油光滑亮,西装套在身上,和身板一样紧绷。晴人在高级别墅区特有的安静里站了半晌,二楼的窗子猛然打开了,他抬头看,时缟宗一从窗里探出半个身子,声音和车钥匙一起被丢下来。

“给我用用脑子,笨蛋儿子!”

时缟宗一恨铁不成钢地狠狠甩上窗户,晴人跟着房子颤了一颤,望向脚边的钥匙串,叹气着弯腰捡起。

——第十八次。

这是他第十八次被撵去相亲了。从第一次和青梅竹马的家族联姻失败开始,晴人的相亲就仿佛中了诅咒般屡遭挫折。宗一先前次次安排符合家世身份的相亲,但不论计划得多天衣无缝也没一次成功过,到最后干脆破罐破摔撒手不理了,只把对方信息往儿子手机里一塞,抬脚就把晴人踹去相亲。

晴人驾车往相亲地点赶去。地方是对方——多尔西亚集团的千金挑的,一反往常并不是什么高级的场所,而是靠近海边景区的一家小咖啡馆。晴人看看后视镜里应父亲的要求打扮得像是要去踩红毯的自己,觉得有些笑不出来。

那块区域规划得不是特别好,加上又是景区,停车位捉襟见肘,晴人绕了一圈竟是没找到空位。按他的身份,弄个车位也不难,可晴人就是不愿意利用身份之便做事,看看表还有时间,就老实等了一个车位,中途宗一还发短信过来说,他这次再不成功,时缟家破产的事情就真的是板上钉钉了。

停好车,晴人抱着玫瑰下来,从胸中深深吐出一口气。

——这就是他才23岁就忙于相亲的原因。

现在除了住的大宅,时缟家大概已经不剩什么东西了。毕竟父亲并不善于经商,当然自己也是。晴人对金钱没什么执念,父亲一直埋头科研,晴人从小是跟着流木野咲阿姨长大的。那个四十几了还长得与十六岁少女无差别的魔女没少给晴人留下诸如穿女装之类的不堪回首的往事……也许因了这样的生活环境,晴人成功成长为一个烂好人没脾气的富家少爷。

晴人走出地下停车场,就感觉到了灌注在自己身上的视线——毕竟穿着宴会用的正式西装走在游客中是那么格格不入,加上这个抱着大捧红玫瑰的年轻人还一脸尴尬的傻样,就更让人怀疑这家伙是不是跑错了片场。

“早知道不听老爸的话了……明明告诉他不是去那种地方的……”

晴人抓抓脑袋,向一旁的水果店走去,走到收银台,正看电视嗑瓜子的老板娘抬眼瞟了瞟,眼睛又转回电视上,吐出瓜子壳来:“要问路的话先买东西。”

“哎……?”

晴人愣着半个嘴巴没反应过来,老板娘继续说:“你是要问路吧小少爷?喏,把那边的椰子全买下来我就告诉你。”

晴人顺着老板娘涂了艳红色指甲油的手指指的方向看去,店门口旁边的桌子上堆了足到他胸口那么高的椰子,晴人倒是很好奇怎么将球体的椰子堆得如此稳当……啊不对,晴人甩甩脑袋,一脸为难:“买椰子倒是没有问题……但是那么多我也拿不了……”

老板娘又瞟了瞟他,伸出食指左右交叉,说:“那买十个吧,一个用十倍的价钱买。”

晴人昏头昏脑地就被狠狠宰了一把,此时他突然无比怀念起流木野阿姨杀价四方的英姿。两手提着两个网兜各五个椰子,胳肢窝里夹着玫瑰花束,晴人哼哧哼哧往咖啡店跑——他已经迟到了。

站在咖啡店门前,晴人抬头确认店名无误后,才发现自己腾不出手推门,只好狼狈地用肩膀将门顶开了,这过程中他似乎听见腹部的扣子崩开的声音,但也管不上查看,就急急忙忙挤过桌椅的缝隙来到定好的桌子前,对方已经到了,正看着经济日报,半张脸藏在报纸后面,银色的头发下是——男人?

“……欸?”

对方抬起头来,一张精致的脸,眼神锁在晴人身上,说:“你迟到了。”

话语中听不出责怪。晴人再看看桌上的号码牌,确认自己没弄错,才迟疑着开口:“抱歉,你大概认错人了……”

“时缟晴人。”对方合起手里的报纸,折叠好了放在一边,也没再看晴人,不紧不慢地继续说,“莉泽罗蒂不会来的。”

晴人提着两网兜椰子傻站着,眼睁睁看着对方站起来,双手撑在桌上,身子倾斜过来,脸和脸靠得极近,晴人甚至能数清对方长长的银色睫毛。

“要和你相亲的是我。”

这个像妖精一样的男人淡然说。

晴人跟着这句话颤了颤,玫瑰花束从胳肢窝里啪沙落下,手一松,椰子掉在地上,砸到小脚趾,他痛不成声地弯下腰去,顾不上礼节地直抽冷气,脑袋里一片混乱。他可一点儿没听说过自己的相亲对象是个男人……不,问题不在这里吗?

清冷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

“看你不明白状况的样子,我就直说了。我是莉泽罗蒂的哥哥,米夏埃尔,就是你们口中的艾尔艾尔弗。”

——艾尔艾尔弗?那个多尔西亚集团董事长神秘的秘书艾尔艾尔弗?

晴人脑海里浮现一贯印象的戴着眼镜的精明的中年男人模样,再抬头看看抱着双臂俯视着自己的年轻男子,悄悄地在脑海里挥散了原来的想象。

多尔西亚家族的次子的确是叫米夏埃尔,不过因为随母亲嫁入的关系而身份微妙,从未在公众面前露脸。晴人看着对方漂亮的脸想,如果是这张脸的话,相亲一定会非常顺利的吧。

但是,相亲对象是自己,就是另一回事了。

脚上的痛终于缓过来了,晴人直起身来不敢看对方,气氛有些尴尬,他听见米夏埃尔平淡的声线:“没什么问题的话,就当做两方都同意了。之后的流程我会联系你的。”

等等等等等一下!这是什么神展开!

晴人的身体在话语之前行动起来,抓住了要离开的米夏埃尔的手臂。米夏埃尔顿了顿,回过头来,微微眯起的眼冷冰冰的,让晴人退缩了。

“那个……实在是太突然了,我不是很明白状况……先坐下来谈谈吧?”

“没什么好谈的。你也没有拒绝的理由,你现在不答应这场婚事,半个月内,时缟家就没救了。”

 “至、至少,让我打个电话确认一下……”

米夏埃尔淡淡地朝往晴人脸上瞟了一眼,让晴人不由得绷紧了脊背。

“自便。”

这是肯定的信号。晴人松开了米夏埃尔的手,尴尬地不住道歉,直到米夏埃尔挥手打断了他,才拿出手机拨通了时缟宗一的号码。

电话很快接通了,还未等晴人开口,另一头就一付看破红尘的口气说:“晴人啊晴人,反正你小子又要跟我报告失败了吧?别跟我说这次又是因为对方觉得你人好过头了……”

“不是啦,爸!”晴人急忙打断了自家老爹的絮絮叨叨,“是别的事、也不是、就是这次相亲的事……”

他前言不搭后语,不知道如何形容现在的状况,米夏埃尔不带温度的目光又一直盯着这边,让晴人脑子都转不动了。

小小地深呼吸,晴人慎重地再次开口:“是这样的……莉泽罗蒂小姐没有来,来的是米夏埃尔……”

“米夏埃尔?艾尔艾尔弗?”仿佛带有魔力一般,这个名字让时缟宗一的声音也收敛起来了。

“唔。”晴人含糊地从鼻子里发出肯定的音节,硬着头皮说下去,“米夏埃尔说和我相亲的应该是他……然后,他答应了。”

虽然不明白具体是怎么一回事,但事情这么总结应该没错,晴人朝米夏埃尔投去询问的眼神,就像问老师自己做没做对的学生。

只可惜他还没得到银发老师的回答,电话里爆发的大笑就吓得他一下子把手机丢了起来,反应过来后急忙去接,在两手间像接了刚烤好的烫手地瓜一样倒腾了几回才抓稳,没敢再把手机靠近耳边,对着话筒犹豫地喊了声:“……爸?”

“时来运转了时来运转了!”隔着电波都能听见时缟宗一拍打桌子的声音,“你可别放跑这个机会啊!对方说什么就是什么,你只管点头,邀请他今晚来我们家,我去准备准备!”

“可是爸……!”晴人还没来得及说什么, 时缟宗一就已经兴冲冲地挂了电话,留给他儿子满耳朵一头雾水的忙音。

晴人看看显示通话结束的手机画面,又看看一脸淡然的米夏埃尔,声音艰难地从喉咙里爬出来:“那个……”

“我都听见了,你不用再重复。”米夏埃尔的话让晴人暗暗松了一口气,“今晚我会去的。那么,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什么打算?”晴人还有些愣,偏了偏脑袋表示自己的不解。

米夏埃尔小小地叹了口气,边弯腰捡起地上已经惨不忍睹的玫瑰花束,边说:“你今天是来相亲的吧?没安排行程吗?”

啊,不用了我来捡就好。晴人急急忙忙把装椰子的网兜捡起来,左看右看最后放在了椅子上,为自己的失态红了脸:“没有什么安排……我是想两个人一起讨论再去的。米夏埃尔有想去的地方吗?”

说到最后几个字他才偷偷看了看对方。米夏埃尔脸上没表情,就这样看着他,半晌没说话,晴人想自己是不是又做错了什么,正想道歉,米夏埃尔就先开了口:“把衣服脱了。”

晴人花了几秒钟消化这句话,傻愣愣地半张着嘴,嘴里蹦出元音:“……啊?”

“我让你把衣服脱了,同样的话不要让我重复第二遍。”

虽然脸上仍旧是淡淡的,但话语的温度却稍有些下降,带着让人望而生怯的压力。晴人顿了一拍,慌慌张张地把西装外套脱下来,又粗暴地想要扯开领带,米夏埃尔一下子抓住了他的手腕:“我只叫你脱外套。”

“抱、抱歉……”晴人窘迫得想要钻到桌子底下去,脸整个红透了。米夏埃尔却根本不在意他的难堪,拿过西装就往吧台走:“你在这里等。”

晴人乖乖坐下了,一团乱的脑袋才随着身体的稳定渐渐清晰起来。看看桌子上七零八落的花束,又看看自己松垮垮的领带,忽然想抱头就跑。

在相亲中他不是没碰到更糟糕的状况,比如不小心把红酒洒在对方胸口又不经大脑地伸手就擦之类的,但也许是米夏埃尔太有气场,在对方面前,他总觉得自己有些底气不足。

米夏埃尔很快回来了,手里多了件晴人挺熟悉的东西,“针线包?”,他不自觉问了出来。

“扣子松了。”米夏埃尔在他对面坐下来,把西装扣子松的地方给他看了看——大概就是进门时候给扯的。

看这架势,米夏埃尔是要帮自己钉扣子?晴人脑子里空白了一瞬。米夏埃尔旁若无人地熟练操作着针线,晴人不禁想起流木野最喜欢看的那些连续剧里妻子为丈夫缝补衣服的景象。

这个联想让晴人有些坐不住了,吞吞吐吐地说:“那个……谢谢。”

“没什么。”米夏埃尔应着,抬起头来看了晴人一眼,“你的领带。”

“啊,抱歉……”晴人连忙低下头打理自己的领带,时不时偷偷朝米夏埃尔瞟上几眼。晴人的人缘也算很广的,但他没接触过像米夏埃尔这样的类型。或者说,米夏埃尔给人的感觉实在是太独特了,先不论那精致得无可挑剔的外貌,他就是仅仅站在那里,举手投足间也带着脱俗的淡然。

——和晴人听过的那些真真假假的传言完全不同。

他并没有看上去那么冷漠。晴人想,至少,他在帮我钉扣子……啊,钉好了。

晴人从米夏埃尔手里接过衣服,说了声谢谢,米夏埃尔点点头,叫了侍应生,还了针线包顺带点餐,“你点些什么?”,他把菜单递给晴人。

“我都行,米夏埃尔你点什么我就吃什么……”

晴人说,然后他看到米夏埃尔——应该是很少见地——大大叹了口气。

“我大概明白你为什么总是相亲失败了。”他似乎有些怜悯地扫了晴人一眼,然后转向侍应生,“黑咖两杯。”

“流木野阿姨说我只是不上心……不过我也不知道自己上心是什么状态……”

晴人抓了抓头发。

米夏埃尔好像没在听他的嘀咕,把桌上的报纸折好放在一边,在座位上交叠起双手,淡紫色的眼睛不带情绪地望向晴人:“我下面说一下关于这桩婚姻的事。”

“啊……好的。”晴人正了正身子,竖起耳朵,像个听老板指示的员工一样低眉顺目的。

“就如前面说的,我会代替莉泽罗蒂嫁入时缟家。”在说到嫁入一词时,米夏埃尔的眼睛微微眯了眯,“相应的,我可以让时缟家恢复以前的辉煌。”

“嗯,嗯。”晴人点头。米夏埃尔的话他听是听进去了,可却没进脑子,眼睛尽盯着对方交叠的细长手指了。他和时缟宗一一个样,对经济之类的事情五三大粗,还被评价作“富不过三代”的典型。

“你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吗?”米夏埃尔解开了双手,侍应生把咖啡放在桌上,他说谢谢,给了小费,拿起来抿了一口,皱皱眉,继续说,“相当于时缟家今后就是我的东西了。这么说,你应该听得懂。”

晴人拿起杯子抿了一口,也皱了眉:“我明白,有什么问题吗?”

“把家族企业随随便便让给外人可不是小问题。”米夏埃尔放下杯子,好像没有再喝的意思,他瞟向晴人,“你要清楚,一旦决定了,可没有让你们反悔的余地。”

晴人放下杯子,疑惑的目光回望对方:“爸没表示什么,就没问题了吧。我自己倒是无所谓,而且结婚的……”

说到这里,晴人自己终于意识到最重要的问题了,话语生生断住。是什么时候变成默认自己会和米夏埃尔结婚的状况了?他半张着嘴,和淡紫色的眸子对望着,话语在喉间转了几圈,音量小下去:“……结婚的话,都是一家人,没什么分别吧……”

他低着头,感觉米夏埃尔在审视着自己,过了一会儿,听见对方说:“那就这样吧,如你所说,没有问题。”

晴人眼角余光看到米夏埃尔站了起来,也急忙站起来。“我去结账。”米夏埃尔说,晴人一下子从座位上大步走到米夏埃尔前面:“不行,我来结。”

说着就小跑着往收银台去了。米夏埃尔在原地站着,等他回来了,说:“你没必要全付。”

“可是流木野阿姨是这样教育我的。”晴人说着,伸出手去,忽然意识到对方不是女性,又尴尬地把手收了回来。

“流木野咲?”米夏埃尔的话尾轻轻上扬——不是肯定的意味,“我都差点忘了你是那个‘魔女’教出来的了。”

“诶?”晴人穿着西装,扣好了米夏埃尔给他钉的扣子,不解地望向对方带着些微嘲讽笑意的嘴角。

“你相亲的屡次失败,有一半原因,在‘魔女’身上。”米夏埃尔像在思考着什么,沉默了一阵,无视了晴人探究的目光,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说,“我饿了,在附近找点吃的吧。”

晴人也没有去追问米夏埃尔话中的深意,看向一旁的座钟,十点刚过去八分钟,正卡在早饭和午饭之间,他提起装椰子的网兜,问:“米夏埃尔你……难道没吃早饭?”

“没有那个时间。”米夏埃尔淡然说着,跟着他走向门口,把门推开了,让提着椰子的晴人先出去,“既然你没有什么安排,吃完饭我就先回去了。晚餐我会赴约的。”

“不吃早饭可不行!”晴人记起流木野在他耳边的念叨,有些急了,“长期这样对身体不好……你等等。”

晴人把网兜套在手上,掏出手机来查了查,最近有家自助餐厅,以他们的身份来说,是有点不上档次。晴人跟着流木野天上地下都玩过了,倒是无所谓,看看米夏埃尔,迟疑着问:“最近有家自助餐厅,更好的话要到……”

“就去那里吧。”米夏埃尔毫不犹豫地打断了他,“怎么走。”

“我带路吧。”晴人领着米夏埃尔往目的地走,又想起自己曾听说过的传言——米夏埃尔原本住在贫民窟里。虽然是传言,但大概也接近事实,因为米夏埃尔的母亲是在“店”里工作的,当初进入多尔西亚家时,还引起了不小的骚动。

“那个……米夏埃尔你很忙吗?要是不忙的话,吃完饭再一起去转转吧。”

从米夏埃尔的话语判断,不,从行动举止上就知道他是惜时如金的人,而且他的时间也的确可以换算成真正的金钱。但要让对方就这么回去的话,晴人心里悬而未决的问题就真的没法解决了。

看得出来米夏埃尔有些犹豫:“你要是没有计划,我也没有时间可以花费在这种无意义的事情上。”

“有的有的。”看对方态度松动,晴人连忙说,“这附近的海滩特别有名,毕竟是景区,我们去那儿吧。”

——虽然晴人早就去过了。但他需要把对方留住。

可米夏埃尔却说:“我去过了。这块区域西南边上,有多尔西亚开发的楼盘。”

“……但是米夏埃尔你不是去玩的吧?”

“怎么?”

“不……调查基地和去玩是完全不一样的事。”晴人诚恳地望着对方,“一起去吧,很有意思的。”

晴人感觉到米夏埃尔明显犹豫了,便再加上一句:“而且,关于这桩婚……婚姻的事,我还有要问你的问题。”

“……好吧。”米夏埃尔点了头。但晴人知道他是因为自己最后这句话才点头的。

自助餐厅不远,就在靠海滩的优越位置上。不是假日,人不多,餐厅环境也不错,让晴人暗自松了口气。他们在座位上坐下了,晴人的椰子被押在前台,双手得到解放之余却有些尴尬。本该属于这个气氛的玫瑰花束留在了咖啡厅里,多少显得滑稽的椰子们却死缠烂打。不管是椰子的事也好,相亲的事也好,都让晴人感觉有些倒错。

“米夏埃尔你先去拿吃的吧。”晴人说。米夏埃尔站起来,俯视着他,问:“你要吃什么?”

“我没关系,米夏埃尔你先吃吧。”

“我问你要吃什么,回答就是了。同样的话你到底要让我重复多少次。”

微微眯起的紫色眼睛又让晴人把脊背绷紧了,眼角余光瞟到什么就急忙说:“烤、烤鸡肉串和咖啡!”

紫色眼睛这才满意了,拿了碟子去拿菜,脚步淡然,好像这整个店都是他自家厨房。米夏埃尔挑选菜品的样子大概和他工作时候一样认真专注,暖黄色的灯光下,银发软软地贴在脸颊。晴人托着下巴望着对方的身影,边想起了要确定的几件事。

第一件,米夏埃尔和宗一都同意了这桩婚姻,意味着晴人终于相亲成功了……不对,问题应该是,他和米夏埃尔真的要结婚吗?他在经济方面实在没什么头脑,能对家族负的责任便只到这里了,至少可以保证时缟家不会就此没落。晴人自己倒是没遇见过喜欢的人,也许喜欢过的青梅竹马却在相亲时候直白发了哥哥卡。没有感情基础、纯粹为了利益而结合的婚姻……晴人没有拒绝的权利,也没有选择对象的权利。至于米夏埃尔……

晴人眯起眼,米夏埃尔两手端着盘子回来了。盘子放在桌上,他说你先吃也可以,便转身去拿咖啡。晴人刚下意识想抢着去,回想起刚刚咖啡店里米夏埃尔多少有点不悦的反应,便老老实实把身子压回座椅。

第二件,是米夏埃尔所说的,自己的相亲失败和流木野阿姨有关联的事。晴人的相亲对象多是流木野操办的,从小到大大大小小的事她都为晴人包揽着,几乎相当于晴人的半个母亲了。但是米夏埃尔的话语里却能听出言外之意的晦暗,晴人感到很在意。

米夏埃尔把咖啡也拿回来了,在晴人对面坐下,看了看盘子,望向晴人,那目光在问你为什么不吃?晴人在他开口前就说:“我先吃就太失礼了,想等你回来一起吃。”

他笑,米夏埃尔却没表情,拿了烤鸡肉串,说:“不用在意那些。你还要什么就去拿吧,我先吃了。”

说着就咬起了鸡肉块……以略微有些豪放的姿势。

晴人感觉到眉头跳了跳,看着大口大口吃着鸡肉串、往嘴里塞着沙拉的米夏埃尔,忽然感觉自己不久前刚建立起来的印象瞬间崩塌。这个看上去高高在上、优雅冷峻的传说般的人物,却在自己面前像饿了好几天一般狼吞虎咽,毫无高贵可言,晴人竟当场愣住了。

似乎是察觉到了晴人的惊讶,低头奋战在食物里的米夏埃尔抬起头来,满嘴塞得脸颊圆鼓鼓的,粉色的嘴唇沾着油光亮晶晶的,嘴边还沾着沙拉酱,竟有点亲切的可爱。

晴人回了回神,指指自己的嘴角:“那个……沾上了,沙拉酱。”

“唔。”模糊的声音从鼓起的圆脸里传来,米夏埃尔手指在嘴边一抹,没抹干净,他自己不知道,嚼嚼咽下了嘴里的食物,皱眉,“你不吃给我。”他伸手就拖过晴人的盘子,叉子往肉块上一插,好似占到地盘,“你自己再去拿。”

晴人忍住了没笑出来,微微起身,跨过桌子伸手擦掉米夏埃尔嘴角的沙拉酱,收回手的时候还碰着了对方的嘴唇——凉而软。

“没擦干净。”

晴人简单解释自己的行为,米夏埃尔也不在意他的突兀,应了一声又横扫千军去了。晴人拿起碟子去拿菜,在米夏埃尔看不见的地方才放松了嘴角笑出来。

——那个人实在是太可爱了。

晴人不自禁想。他是怎么做到的。明明气场强势的时候能让晴人膝盖都有些打颤,却在奇怪的地方脱线到令人措手不及。他平时应该不是这样的。

晴人笑出声来,还被一旁的萝莉给了个白眼。他有注意到米夏埃尔拿的食物,便凭着印象再拿了同样的菜品回去,米夏埃尔已经吃光两个盘子里的东西,看他回来,紫色眼睛冷冷的,像在说你怎么这么慢。

晴人偷偷收了笑容,盘子放桌上了,边坐下边说:“这些不知道合不合你的口味。”

但是他没能坐下,眼前就突然递过来一个盘子,盘子后是米夏埃尔像猫一样眯起的眼睛:“既然你注意到了,就再去拿,这些不够。”

可爱的地方是可爱,敏锐的地方也同样敏锐。晴人心想。坦荡荡地接过米夏埃尔递过来的空盘子,走的时候看到他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又皱了眉,等再回来,晴人手里便多了砂糖包。

“米夏埃尔你是不是喝不了黑咖啡?”

他问,把砂糖包放在米夏埃尔的咖啡杯边上。

“不需要。”米夏埃尔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又抿了一口咖啡,又皱眉。

晴人终于忍不住笑出来了。拿过砂糖包撕开,往对方杯子里一股脑倒下去,说:“这样会好一些。”

“我没让你做多余的事。”

米夏埃尔瞪他。但晴人这回不感到害怕了,打开第二个砂糖包又倒进杯里去,还拿了勺子边搅拌边说:“关于结婚的事,我还有想问你的。”

“喂,别转移话题。”

米夏埃尔抓住了晴人的手,搅拌咖啡的勺子停下了,黑褐色的液面在两人间轻轻晃荡着。

“米夏埃尔不介意吗?”

咖啡杯映出晴人上翘的嘴角。

“你是说同意这桩婚姻的事?”米夏埃尔攥着晴人的手,语气冷冷的,“只是形婚,我之前说过了。”

“这样太狡猾了。”晴人松开了拿着勺子的手,米夏埃尔便松开了他,“什么也没损失没付出,就能得到时缟家的所有产业,米夏埃尔认为会有这么好的事吗?”

“事到如今你和我谈条件也无济于事,时缟家仍由令尊掌管,他同意了,你就没有反对的资格。”米夏埃尔端起咖啡杯摇了摇,像在审视一件不合格的商品,感觉到液体里沉淀的甜腻的重量,他皱眉,“你不需要个人意志,就这样傻乎乎地继续下去就好——和你一贯一样。”

说到最后,他抬起紫色的眼睛轻轻地瞟了晴人一眼,那目光说不准是什么意味,却复杂而沉重地让浅色的睫毛又垂了下去。

“的确在婚姻问题上我没怎么拿主意……”晴人抓抓脑袋,看见米夏埃尔还是喝了咖啡,这次没皱眉,感觉很满意,也完全没在意对方的指责,“因为还不是必须坚持什么的时候,圆滑……不,温和一些会比较好吧。”

咖啡也果然还是加了砂糖比较好吧?晴人笑着加上一句,米夏埃尔没答他,皱着眉掏出了手机,有来电,但他只看了一眼就飞快挂断了。

“那个……电话不接没关系吗?”

“无妨。”米夏埃尔拿过盘子,“边吃边说。你还有问题就快问。”他把另一盘推到晴人面前。

“我不饿,你吃吧。吃完我再去拿。”晴人把盘子推了回去,“嗯,那么问题是吧……米夏埃尔打算一直呆在时缟家吗?我是说,一直保持婚姻关系……”

米夏埃尔也不客气,接了盘子在自己面前摆开,咽下嘴里的食物说:“我无所谓,你要是介意,我办完事后就离婚,只是我拿到的东西不会还回去。”

他理所当然地说着要占据自己家产的话,晴人却没感到抵触,光是看他吃饭的样子,好像自己也满足了:“这个还是之后再说吧……那下一个问题,你说流木野阿姨造成了我的相亲失败,原因能告诉我吗?”

虽然想问对方需要时缟家家业的目的,但晴人还不至于认为对方会老老实实告诉自己。米夏埃尔往嘴里塞了吃的,脸颊鼓起来,忽然顿住了,掏出手机,又是来电,但他看也没看就摁掉了,手机就直接丢在桌上。

“这个没什么好说的。至少你目前也不需要再担心相亲的问题了。”

米夏埃尔直接避过了晴人的问题,手机又在桌上震动起来,一贯无表情的脸上露出了明显的不悦,这次直接关机了。

“米夏埃尔……要是真的很忙的话,可以不用顾虑我……”

“不,今天我没有工作安排。”米夏埃尔快速往嘴里塞了一大口东西,唏哩呼噜鼓着脸颊嚼碎咽下,往餐厅大门望了一眼,“你说要去海边?那现在走吧。”

“诶?米夏埃尔你吃饱了吗?”晴人还没看够对方吃饭的样子,这会儿突然得有些吃惊和淡淡的失落。

“足够了。”米夏埃尔喝了一大口咖啡,纸巾擦了嘴站起来就走,晴人急急忙忙跟上去。但米夏埃尔没走正门,灵活地穿过桌椅和取餐的人群往侧门走,晴人提着两袋椰子很不方便,还撞着了别人的桌子,他不得不停下来道歉,再抬头米夏埃尔连影儿都没了。

晴人感觉到心里一下子变得空落落的,虽然他认为米夏埃尔不会丢下他,还是有种被抛弃的失落。这让他也顾不上绅士作风了,跌跌撞撞地就一头扎出门外,四处张望——没看到那个银白色的身影。

“米夏……唔!”

他刚想张口喊,嘴巴就被捂住了,带着淡香的气息靠近了耳边。

“别说话,跟我来。”

晴人点点头。米夏埃尔抓着他躲进小巷子里,探着脑袋向外张望了一阵,才收回身子,低声嘀咕:“……真是麻烦。”

脸上看得出明显的不悦。晴人刚想询问,米夏埃尔就抬起头冷冷地瞪了他一眼,晴人只好噤声。米夏埃尔朝巷子深处走去,晴人跟在后面,走了一阵,前方传来米夏埃尔的声音:“对于凯恩,你知道多少?”

凯恩是米夏埃尔的哥哥,也是多尔西亚家族现任的最高掌权者,米夏埃尔就是他的秘书。晴人犹豫了一瞬,说:“……并不是很了解。”

米夏埃尔没再问下去。在巷子里走了一阵,七拐八拐走到了海滩,眼前豁然开朗,远远的就能看到蓝色的海平面,金黄的阳光和沙滩十分耀眼,晴人不由得眯起眼睛。

“……要去沙滩上吗?”

晴人提议到。米夏埃尔却站在巷子口不动了。晴人走上前去,发现米夏埃尔的脸色有些苍白。

“你……没事吧?”

晴人皱了眉问。米夏埃尔往后退了一步,阳光下亮闪闪的银发被阴影遮盖,他捂着嘴,不知是不是晴人的错觉——声音听上去有些颤抖:“……我没事……”

怎么看都不像没事。晴人想了想,把椰子放下了,上前扶住米夏埃尔的手臂:“不舒服的话,找个地方休息一下吧。”

米夏埃尔摇摇头,推开了晴人的手,重新走到阳光下,回头:“不是说去海滩吗,走吧。”

说完也不等晴人回答,扭头就走。晴人看了看地上的椰子,又看了看米夏埃尔的背影,拔腿跟上:“等等我。”

海滩上也没什么人,阳伞零零碎碎地在沙滩上支着,晴人没走几步就感觉自己鞋子里进了沙,米夏埃尔却已经开始动手脱鞋了——他穿的是熟褐色的短靴,里面是浅灰色的袜子。他把袜子也脱了,放在鞋里,裤腿卷起来,脚和小腿生白生白的,从脚趾往上到小腿,连续的线条十分完美。

意识到自己尽盯着米夏埃尔的腿看了,晴人连忙回神,也把皮鞋和袜子脱了,提在手里,裤脚胡乱卷上,踩在热乎乎的沙滩上。米夏埃尔已经先他一步定了阳伞,在躺椅上坐下了,晴人走过去坐在旁边的躺椅上,感觉手机在裤兜里震动起来。

“抱歉,我接个电话。”

米夏埃尔挥挥手。晴人掏出手机,是流木野的来电,背对着米夏埃尔转过身去把电话接上了,果然又是定番的突入询问:“相亲进度怎样了?”

“还挺顺利的……”

“哈?!”

晴人话音刚落,对面就以他从没听过的粗鲁声音打断了他的报告。

“什么叫还挺顺利的?!”

隔着电波都能想象到流木野惊讶得没了形象的样子,晴人偷偷抹去脑中的画面,解释道:“是这样的……莉泽罗蒂小姐没有来,代替她来的是艾尔艾尔弗……”

犹豫了一瞬晴人还是用了米夏埃尔的别称,可这次他也没能把话讲完,流木野的声音又提高了几个分贝:“等一下!你别告诉我他是来跟你相亲的!”

“是倒是……”

“打住!”因为激动,流木野的的声音拔高得有些刺耳,晴人不由得把手机拿远了些,“你们现在在哪里,我马上过去!”

“诶?你要过来?”

“少啰嗦,快告诉我你们在……”

这次轮到流木野没能把话说完了。晴人身后伸来的手轻巧地拿走了他的手机,细白的手指利索地摁下挂断,顺便把机也关了。做完这些,米夏埃尔抬起头来,情绪不太好:“太吵了。”

他把手机丢回给晴人,脸上虽然还是淡淡的,也是白种人在阳光下特有的白,却还能看出缺乏血色。流木野的事姑且放一边,晴人凑近了米夏埃尔:“米夏埃尔……你的脸色真的不太好。不舒服的话还是告诉我吧。”

“我没事,别做这些多余的担心。”一边这么说着,米夏埃尔却不动声色瞟了一眼大海,“就这么坐着我倒是无所谓……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去游泳吗?”

晴人快速问,能明显看到米夏埃尔顿了一顿。

“……不了。”

他简短拒绝。让晴人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传言果然只是传言。不管传言中的米夏埃尔有多厉害,厉害到好像不似人类,但在晴人眼前的他,是活生生有血有肉的,会有不完美的地方,会有害怕的东西,会有做不到的事情。也正因为如此,晴人才会感觉自己有些心动吧。

是的,晴人的确有些心动了。这是从未体验过的感觉,可当这感觉悄悄充满了胸腔的时候,晴人就明白了它的意味。

晴人站起来,抓住米夏埃尔的手臂,不由分说就往回走:“在沙滩上太无聊了,我想起还有别的有意思的地方,现在去吧。”

也正如晴人预料的,米夏埃尔没有拒绝他。等他们都坐在晴人车上了,鞋子还都没穿上,晴人就说:“火腿蛋、羊羹、提拉米苏、黄桃、芒果……还有咖啡,甜的好。”

正在穿鞋子的米夏埃尔抬起头来,疑惑的紫色眼睛望向这边,晴人笑:“米夏埃尔是甜党啊。虽然黑咖啡感觉上似乎更有提神效率,但加点糖也并没有妨碍吧?”

“你在观察我?”

米夏埃尔的瞳孔收了一收,声音也带着警惕。

“以后要一起过日子的吧?我想,互相了解是必要的。”米夏埃尔冷冷地盯着晴人,晴人却避开这视线弯腰穿鞋,“以米夏埃尔的能力,应该对我的信息都十分了解了,但是,我却不了解米夏埃尔。米夏埃尔既然什么都不说,我只能自己摸索了。”

静默了半晌,听不到米夏埃尔的动静,晴人抬起头:“米夏埃尔?”

米夏埃尔恢复了他们刚见面时候疏远的无表情,慢慢说:“……随你便。但是,黑咖啡是凯恩的喜好。”

句子在这里结束,但晴人能感觉到里面包含着很多信息。流木野曾向晴人透露的小道消息里说,凯恩对这个同父异母的弟弟,似乎有些“特殊”的感情。

不管米夏埃尔是怎么想的,晴人可有些不乐意了。

多尔西亚内部的情况很复杂,而且保密性很强,表面上米夏埃尔是凯恩的秘书,更多的情报却难以探查。米夏埃尔几乎不在公共场合露面,行事隐秘低调。他这次的行动,应该是和他一贯的行为方式不符的。

——那就多半是和凯恩有关了。

晴人穿好了鞋,车门都关上了,系好安全带,晴人边启动车子边说:“米夏埃尔你是不是怕海?”

本来已经恢复血色的脸颊又白了一白,米夏埃尔的回答很冷淡:“与你无关。”

“除了怕海还有什么?以后我会注意的。”晴人没理会米夏埃尔的拒绝,车稳稳地开到路上了,他眼睛盯着前方问。

“我没义务告诉你。”

“那我就自己找方法了。”晴人没所谓地说,“刚刚流木野阿姨来电话说她要过来。”

“已经来了,在你后面。”米夏埃尔抱着双臂,显得有些烦躁,“还有凯恩的人。”

晴人瞟了一眼后视镜,红色的LaFerrari,气势汹汹地跟在后面,就差没撞上来了,这一对比,旁边黑色小车完全不起眼。

“魔女无所谓,把旁边那辆车甩掉。”

米夏埃尔说。

“诶?”

晴人这一声疑惑让米夏埃尔大大地皱起眉,他忽然伸手摸到晴人的大腿,往中心摸索着什么,让晴人一下子慌乱起来,手一抖车身歪了一歪。

“米、米米、米夏埃尔你做什么!”

晴人红着脸喊。

“闭嘴,把车开稳,手机给我。”

意识到自己误会了的晴人连忙闭上嘴,把车拧回正道上。米夏埃尔冰凉的手指伸进了西装的裤袋,隔着布料触到晴人的大腿,让晴人一瞬间有些不太好,又急忙收神集中在开车上。

米夏埃尔掏出了晴人的手机,开机了,锁屏有密码,他还没问晴人就立刻说:“密码是我生日。”

米夏埃尔解了锁就打通了流木野的电话,话语利索而瘆人:“把你旁边那些碍事的家伙处理掉,一会儿时缟家见。”

说完就挂断,流木野竟没说上一句话。米夏埃尔拿出了自己的手机,取了后盖,掏出瑞士军刀哗哗地拆,在七零八落的部件里找到了什么,压下车窗就往外丢。

“米夏埃尔,刚刚那是……”

姑且不论往车窗外掷物违反了晴人这优秀市民的准则,米夏埃尔皱起的眉间透露的烦躁似乎点着就能爆炸了,晴人小心翼翼地问。

“定位器。凯恩为了知道我的位置装的。”

不用理会后面的家伙,现在去你家。他刚说完,晴人的电话就响起来,是时缟宗一的来电,米夏埃尔看了一眼就挂了。他刚挂完没几秒又是来电,是晴人没见过的陌生号码。

米夏埃尔几乎是用要摁碎手机的力气把电话挂断的。然而他刚挂断电话又来了,还是刚刚那个号码。

“烦死了!”

他忽然大喊起来,把晴人吓了一跳。

“米、米夏埃尔?”

晴人手机的来电铃声还在响着,米夏埃尔紧紧盯着屏幕上的那串数字,好似在盯着血海深仇的敌人,抿着唇,皱着眉,等到电话自动挂断了。然而还没消停几秒,又是来电,仍旧是那个陌生号码。

“你接。”

米夏埃尔忽然接通了电话就递到晴人耳边,晴人腾出一只手拿住,单手控制着方向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只是习惯性招呼:“您好,我是时缟晴人。”

米夏埃尔靠过来,几乎贴到晴人身上了,侧着耳朵听电话另一头的声音:“米夏埃尔在你旁边吗?”

对面传来成熟男人从容的声音。若是晴人没记错,那是凯恩。

晴人偷偷瞟了眼米夏埃尔,精致的脸上虽然没有明显的表情,却看得出充满了对这个声音的烦躁和厌恶。

我该怎么回答?晴人一边要开车注意路况,一边又要接电话,还要考虑米夏埃尔的反应,大脑有些转不过来。

“那个……”

“让米夏埃尔立刻回来。”

凯恩说。晴人看看米夏埃尔,缓缓说:“对不起……我想米夏埃尔他并不想回去。”

“这由不得他。你现在是在开车吧,把他送过来,多尔西亚大厦,时缟家的事情我会处理的,作为报酬。”

“我不能接受您的提议。”晴人笃定地回答,米夏埃尔吃惊地抬头看他,他笑笑,“米夏埃尔已经和我定下婚约了。”

米夏埃尔的紫色眼睛瞪得圆溜溜的,电话对面的凯恩也沉默了,过了一阵,凯恩什么话也没说,嘟地把电话挂断了。晴人放下手机,朝米夏埃尔得意地笑:“没事了。”

“什么、没事了……”米夏埃尔一脸不可思议,“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

“唔,帮米夏埃尔接了个不想接的电话?”晴人重新两手掌握方向盘,望着前方的路面,偏偏头。

米夏埃尔似乎被他堵得说不出话来,静默了一阵,忽然大大地叹了一口气,窝回自己的座位上:“你还是别和凯恩对着干好。”

“我见过你哥哥几次。”晴人说,并且想起在各界巨头汇聚的晚宴上见过的那张气场强烈的面孔,“的确是让人不想与他作对的人。”

“不是不想,是绝对不要。”米夏埃尔似乎想起什么,目光摇晃着咬住了下唇。

“但是米夏埃尔你不是正在和你哥哥作对吗?现在。”晴人说。他想握一握米夏埃尔的手安慰他,但又觉得太突兀,“以后米夏埃尔要是不想接凯恩的电话,就交给我接吧。”

“别一副擅自决定的样子……”

米夏埃尔揉了揉眉心,不知令他苦恼的是凯恩还是晴人,亦或两者都是。

“大概因为我还挺喜欢米夏埃尔的吧。”

晴人说。他没去看米夏埃尔对这句话的反应,他自己说出这句话也感到有些害羞,便默默地继续开车,剩下的路途米夏埃尔也没再说话,感觉到气氛的凝固,晴人却连打开收音机也不敢。

等到了时缟家,车刚开进车库,流木野就风风火火地跟在后面过来了。一个急刹车,LaFerrari稳稳停住,车门哗地打开,流木野蹬蹬蹬踩着高跟鞋走上来,敲敲副驾驶席的车窗,声音隔着玻璃有些模糊:“你给我下来。”

和流木野相处二十多年的经验让晴人透过对方的大墨镜看到了底下的杀气,便急忙抓住米夏埃尔:“你别下去,阿姨她现在正在气头上,我先去说说。”

“气头上?”米夏埃尔话尾往上扬了扬,“她只是为没料到的情况着急而已。”

说完便挣开晴人的手下了车,流木野和他面对面站着,抱着双臂仰视着他,然后冷冷开口:“……形婚也不行。”

“你这点和凯恩很像。”

米夏埃尔话语里没情绪。但两人间又分明散发着互相估量对手实力的野兽般的紧张气氛。

“我没他那么变态。”流木野摘下能遮住半个脸的巨大墨镜,露出后面那张逃避了岁月追捕的少女般的容颜来,“你没法和他对抗的,还是乖乖回家去吧,小子。”

俊男美女站在一起的画面本该很赏眼,可晴人直觉他再不做些什么这两人可真要打起来了,流木野年轻时可是连续多届的日本空手道冠军,米夏埃尔要有个万一,他可不敢想象。

“等、等一下,有什么话回屋里说吧。”晴人急忙上去拉着米夏埃尔就走,“米夏埃尔你今晚还要在这里和我吃晚餐的吧,要是不想回去,住在这边也没关系。”

“他要呆在这里?!”流木野几乎是尖叫出来的,立刻跟上来扯住晴人,“让他回去,我们不能趟这浑水。”

“但是米夏埃尔和我已经……”

“别说相亲的事了!”流木野打断了晴人,一脸你小子在说什么的惊吓状,“凯恩那个死弟控非弄死你不可!我可干不过那魔头!”

“诶?弟控?”

晴人感觉自己抓到了什么信息。

“别说相亲,结婚根本没可能!你看今天又是派人跟踪又是电话连环轰炸的,再一会儿凯恩那家伙说不定就自己上门了!”流木野急冲冲地要分开晴人抓着米夏埃尔的手,“什么秘书啊别称啊,那家伙就是爱死他这个弟弟了,连一秒都不愿放手!”

“喂!你给我闭嘴!”米夏埃尔忍到极限了,阴沉着脸喊到,“你没资格说这些话,我要做什么也和你没关系。”

“怎么和我没关系,你打晴人的主意,我绝对不能容忍!”

流木野完全没淑女形象地瞪着米夏埃尔吼。

这回轮到晴人忍不住了:“咲阿姨!”

他这一声回荡在车库里,让其余两人都静了下来,惊讶地望向他。晴人本身是极为温和的性子,这突然间的爆发莫名让人有些害怕。

晴人深呼吸了一次,严肃着面孔望向流木野:“阿姨你为什么会知道凯恩一直在给米夏埃尔打电话?”

流木野微不可查地顿了一顿,但没逃过晴人的眼睛,他望进流木野的瞳孔,平静地问:“我的相亲失败,是不是和阿姨你有关系?”

流木野后退了一步,支吾着什么也说不出来,那惊慌的脸让人几乎忘记她的实际年龄了。

晴人叹了口气:“对不起,这件事之后再说吧。同意和米夏埃尔的婚约是我自己的决定,能为我高兴吗?”

也终于不再被拒绝了,是吧?晴人柔和了面孔和声音,流木野颤抖着嘴唇,扭过头去:“那就如你所说,之后再好好解释吧。”

米夏埃尔也不再说什么,晴人拉着他,他就任由晴人拉着,脸颊的银发落下来,沉默地遮住视线。晴人心里充满了疑问,但现在,他不打算问对方。

进到大宅的前厅晴人才放开了米夏埃尔的手。“儿子!”时缟宗一在二层探着身子喊,然后咚咚咚跑下楼梯,因为穿着拖鞋还绊了一下,看得晴人有些心惊胆战的:“爸你小心点!”

宗一一下子扑到晴人面前,一把抓住晴人,激动得哆哆嗦嗦的:“这就是米夏埃尔……真人真不错啊,真不错……啊对了儿子,你要不要媳妇?”

“我不是很明白你在说什么,爸……”

宗一和流木野简短打了个招呼,视线在米夏埃尔和晴人间转了几轮,面色严肃了些:“凯恩刚才来电话说愿意帮助时缟家,条件是你不能接受和米夏埃尔的婚约……虽然我想米夏埃尔本人实际上并没有决定权……”他说到后面声音低下去,又急急忙忙干笑着纠正,“对不起刚刚那句话就当做没听见吧,哈哈哈。哦对了对了,我问你啊晴人,你要是真想结婚,这可能是唯一的机会了,你自己怎么想的?”

时缟家不接受形婚的哦。宗一转向米夏埃尔补充到。

晴人低着头想了想:“爸,我挺喜欢米夏埃尔的。”停了几秒,晴人坚定了声音又说:“不,是真的很喜欢。”

他扭头看向米夏埃尔,两人视线接触了,互相对视了几秒,米夏埃尔的脸忽然嘭地一下全红了,他捂着嘴别过脸去。

“我们才见面没多久,你在说什么蠢话,时缟晴人……!”

宗一看看两人,喜笑颜开:“我明白了,那就要媳妇吧,儿子。比起时缟家,还是我儿子更重要。”他像只大熊一样抱住晴人,拍拍晴人的后背,“真好啊……真好。”

“爸……”

晴人耳尖红了起来。宗一松开了他,把他往米夏埃尔身上推:“年轻人的事,我老头子就不打扰了,我的实验室还在等着我。”

晴人和米夏埃尔撞在了一起,两人都不看对方,挺尴尬的。想起米夏埃尔红彤彤的脸和青涩的不知所措,晴人觉得他更生动可爱了。

三人进了客厅,流木野自己到露台外坐着了,晴人和米夏埃尔在室内面对面坐着,谁也不看谁,半晌,米夏埃尔说:“令尊不同意形婚的话……我其实没什么意见。但是,我没有结婚的决定权确是事实。”

“……那怎么办?”

好像刚要吃的甜筒却掉在地上了,晴人不满地抬起头来,米夏埃尔低头看着桌上的茶杯,双指交叉在一起,在晴人看来,他似乎也有些不安。

“你想问我为什么想要时缟家吧?我想脱离凯恩的控制。”他抬起头,和晴人对视了一瞬,又低下头去,“但是要和那人作对的代价实在太大了,除了时缟家,再没有别的切入点。”

晴人忽然理解在自助餐厅里米夏埃尔说的那番话了,他说晴人不需要个人意志的时候,脸上微妙的厌恶是因为他想到了他自己。但是,和米夏埃尔比起来,晴人觉得自己的状况要好上太多了。

米夏埃尔显得有些没斗志,身上凛然的气氛也暗沉下去,银发都软软地垂下去了。他撑住额头,声音有些疲惫地说:“……他会过来的。不是一会儿,就是今晚。”

“我去应付他吧。”晴人说,米夏埃尔没精神的样子让他也低落下去,他更喜欢对方任性的发号施令的模样,“米夏埃尔你就不用担心了。”

“你应付不了他。”米夏埃尔摇摇头,“还是我去吧。”

“要是你被他带走了怎么办?”晴人的话让米夏埃尔抬起脸来,被那双摇晃的蓝色眸子一下抓住了,“他不会让你再回来的吧?”

米夏埃尔答不上来。他本来打算秘密成婚速战速决,但坏就坏在他的企图暴露了。这下什么都没了指望,不管外界的传言有多夸张,那其实大多数是凯恩的功绩,他并没有传言般的一手遮天的能力——一手遮天的是凯恩,是那个紧抓着他不放的义兄。那些夸张的流言塑造只是凯恩的手段罢了。

因为那些真真假假的传言,要和他相亲的、或是想巴结他的人大把抓了去,可全被凯恩挡着了。按凯恩的说法,是绝后患。那人是真的想把自己一辈子绑着的。

想到这里,米夏埃尔有些喘不过气来。晴人注意到了他的不适,投来担忧的目光,但那蓝色的眸子又让米夏埃尔想起他曾经差点死在里面的大海,便别过脸去。

“……就按你的想法来吧。”

晴人让佣人给米夏埃尔倒了红茶,加了蜂蜜,米夏埃尔喝了脸色好了一些,扭头看看露台边上落寞的流木野,对晴人说:“还有一件事,关于流木野咲的。”

“咲阿姨的?”

“她对你怀有爱意……男女之间的。”

这就是你相亲失败的原因。米夏埃尔低声说。

晴人不知道说什么好。这个事实对他太过冲击了,脑子里一片空白。他茫然地望望流木野的背影,又望望米夏埃尔,就像希望谁能告诉他怎么办。

“你还是和她谈谈吧……她要是认真起来,也是非常棘手的。”

米夏埃尔说。

晴人眯着眼睛凝视流木野的背影好一阵,忽然问:“米夏埃尔觉得我们还能成吗?”

“说实话,最乐观估计只有39%可能性。”

“这还真是糟糕啊……不过,我不打算放弃。”

晴人站起来,走到米夏埃尔旁边坐下。米夏埃尔感觉沙发朝一侧下沉,他也跟着往那边滑过去。他感到晴人握住了他的手。

“就像刚才说的,我喜欢米夏埃尔……也许是一见钟情吧。不管怎样,这是我第一次没被拒绝,我想让它继续下去。”

晴人执起米夏埃尔的手,米夏埃尔感觉有什么软而暖的东西在手背上点了一下,他没敢去看。

“我们结婚吧,米夏埃尔。”

“……那个魔女都教了你什么奇怪的事啊。”

米夏埃尔用另一只手捂住了脸,看不见表情,只有粉红色的耳尖,从银发的缝隙中探出头来。

告白过后晴人也感到羞涩了,米夏埃尔让他去和流木野谈谈,他点点头就乖乖去。流木野在露台上看手机,晴人过去了,她把屏幕上的内容给晴人看,边解释说:“我告诉翔子了。”

晴人的视线从屏幕上移到流木野脸上,流木野苦笑着:“他都告诉你了吧。其实,翔子本来是愿意嫁入时缟家的……我现在后悔了。早知道有这么一天,还不如把你让给翔子。”

晴人没想到流木野会这么干干脆脆承认,惊讶得说不出话来。流木野没等他说什么,晃晃手机:“我给凯恩打电话了,他晚餐会过来。你做好准备,米夏埃尔是不属于你的。”

这番话让晴人一瞬间冷静了下来,他看着面前相当于他半个母亲的女人,忽然觉得对方很陌生。

“……但是他也不属于凯恩吧。米夏埃尔是人,不是物品。”

他淡淡地说。

“我不会让凯恩带走他的。我喜欢谁,要和谁结合,是由我自己决定的事。米夏埃尔也一样。”

“你不明白,晴人。”流木野脸上强作的得意却暴露了她的脆弱,她似乎随时都会崩溃一般,摇晃着向晴人走近了,抬起头来凝视着晴人,“他和你的情况不一样。他是多尔西亚家的附属品,或者说,凯恩的附属品。没有多尔西亚家,他就没有价值。你知道他害怕大海吗?甚至湖泊、池塘、大一些的泳池……他母亲曾经想在海里淹死他。”

虽然意外地被接入了多尔西亚家,可那个女人大概并不认同他的存在吧。流木野叹息着,伸手抚摸晴人的脸:“你承受不了他身上的东西,晴人。”

晴人轻轻推开流木野的手,后退了一步:“那么,一人一半就好了。”

“我承受不了全部,就承受一半好了。这样,快乐也有一半,悲伤也有一半。我若是很幸福的话,这幸福之中,必定有米夏埃尔的一半。”

他坚定地望着流木野,这个一向强势的女人却扭曲了脸,咬着唇,眼泪从眼眶里涌出来,然后,忽然抬手狠狠扇了晴人一巴掌。

清脆响亮的声音让米夏埃尔朝露台望去。晴人慢慢转回被打偏的脸,再次坚定地望向对方,话语一字一字落在地上:“对不起,咲阿姨,我不能接受你的心意。”

流木野踉跄着后退了几步,一下子跌坐在地上。捂着嘴哭起来。

“我不会道歉的,晴人……我没有做错什么,我不会道歉的……”

“没关系,咲阿姨做自己就好。”晴人蹲下身去,递出手帕,“但是,我也不会让步的。”

他转头回去,米夏埃尔从沙发后面担忧地望着这边,晴人笑了笑表示自己没问题。

“回房间去吧,咲阿姨。”

晴人伸出手,流木野摇摇头:“不用了,让我一个人静静。”

晴人没再说什么,安静退回了客厅。米夏埃尔看见他脸上浮起的红色掌印,皱眉:“你似乎还挺享受的。”

“不,怎么说呢……习惯了。”想起之前相亲的种种状况和挫折,竟有种恍若隔世的不真切感。晴人苦笑。

“阿姨说凯恩晚餐的时候会过来。”晴人没说是流木野把凯恩叫过来的,“没问题吗?”

“事到如今只能硬上了。”米夏埃尔说,他的视线和晴人接触了,脸红了红,立刻移开了视线,“……抱歉,我没被人告白过,不是很习惯。”他自己先解释了。

“没关系。”晴人觉得没什么不好的,而且对方羞涩的样子真的很可爱。暗自壮了壮胆,晴人一把抱住米夏埃尔,感觉对方瞬间僵硬住了,不由得像恶作剧成功的孩子般嘿嘿嘿笑起来,“那以后我多说一些,米夏埃尔就习惯了。”

“……你真的被魔女教坏了。”米夏埃尔内心挣扎了一会儿,还是任由晴人抱着了——他并不讨厌这份温度。

晴人带着米夏埃尔逛逛大宅,还去了宗一的实验室。宗一不知道怎么得知了流木野的事,神秘兮兮地问晴人结果。晴人笑着说和我结婚的是米夏埃尔啊,宗一便松了一口气。虽然代替早逝的母亲照顾晴人的是流木野,但宗一和流木野其实并不亲近,晴人问起原因,宗一摇摇头。

“陈年旧事,不提。”

晴人说凯恩晚餐会过来的时候,宗一显得很有兴趣的样子。可顾及米夏埃尔,他没有明显表现出来,只是说他觉得凯恩是个很有意思的样本。

转了一阵,米夏埃尔提议说要给时缟家清算一下目前的资本。宗一挥挥手表示随意,晴人却说,比起时缟家,还是晚餐时候的凯恩更棘手一些。

“米夏埃尔是不是打算,即使会被凯恩带回去,也至少帮时缟家做了些什么?”

米夏埃尔没回答,晴人抓紧了他的手:“我不会让你走的。”

时缟家的饭桌和普通人家并没有太大不同,温馨的灯光从桌子上方落下来,宗一坐在家主的位置上,晴人和米夏埃尔并排坐在左边,流木野……在客房里不愿出来。

“是啊!我就一辈子单身吧!一辈子做魔女吧!别管我!滚!虐什么单身狗!把我的恋情还给我!”

晴人去敲门的时候,门里的流木野像个失恋的小女生一样带着哭腔喊到。

凯恩果然在晚餐刚要开始的时候来了,去迎接他的是宗一,当他出现在餐厅的门口时,晴人感觉米夏埃尔整个人都紧绷了起来。

凯恩的视线径直落在米夏埃尔身上,眯着眼沉默不语。米夏埃尔低着头,晴人看见他在膝上攥紧的拳。

“我们家比较随便,快请进来坐下吧!”

宗一很懂气氛打破了沉默,招呼凯恩坐下了。但凯恩没坐在他指定的位置,而是坐在了米夏埃尔的对面。而且,不等家主开口,他便合掌示意自己要开动了,宗一急急忙忙坐回自己座位上,夸张地合掌:“那么,开动吧!”

米夏埃尔也默默合掌开动了。整个晚餐都包围在紧张而无言的气氛里,晴人虽然想做些什么,可和米夏埃尔之前的气场相比,凯恩身上散发的气场根本不是一个量级的。

晚餐结束,四人移动到客厅,还没坐下,米夏埃尔忽然说:“……我不打算回去。”

凯恩在原地站住了,只有波澜不惊的视线移向米夏埃尔。

“你想玩的话,之后把多尔西亚的全部产业给你玩也可以,时缟家作为玩具是不合格的。现在,跟我回去。”

他的一字一句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晴人也差点就想着放弃了。他望向米夏埃尔,米夏埃尔只是苍白着脸,没说话。

“你要是这么喜欢时缟家,之后送给你就是了。”

“我……不是……”

米夏埃尔断断续续地吐出单语。晴人上前一步,挡在了他前面。

“米夏埃尔不想回去的话,请您不要为难他。”

晴人控制着自己声音中的紧张,凯恩的视线落在晴人身上,是和米夏埃尔相似的无感情,却让晴人有些脊背发凉。他努力让自己不动摇地和凯恩对视了,但凯恩却没再理会他,而是再次将目光投向米夏埃尔。

“没你的事,让开。”凯恩没看着晴人说,走上来伸手就抓住了米夏埃尔,“跟我回去。我已经很有耐心了。”

米夏埃尔没再说话,凯恩拉着他,他就跟着走。晴人忽然有种被背叛了的感觉,心脏咯噔一下落进黑暗里,也顾不上什么,一下子抓住米夏埃尔的另一只手,声音冷冷地沉下去。

“他不能走。”

凯恩停下脚步,回头:“……你想清楚。”

“他不能走。”

晴人重复,并且毫不胆怯地回视对方微微眯起的眼睛。凯恩突然笑了。

“他必须走。米夏埃尔,你自己说。”

随着他的话,两人的视线都集中在米夏埃尔身上。米夏埃尔低着头,发梢微微颤动着,过了一会儿,他抬起头来,整个脸都痛苦地皱在一起,他用摇晃的目光望向晴人,嘴唇颤抖着说:“……对不起。”

接下来的事晴人都没印象了。他愣在原地,米夏埃尔的手从他的手中滑落。他眼睁睁看着凯恩把米夏埃尔带走,没有任何办法。他一动不动站了好久,宗一把凯恩送走后,急忙返回来,拉着他坐下,给他递来热水,塞进他手里。但晴人拿住杯子就不动了,茫然地睁着眼睛望着虚空。

不知过了多久,他动了动唇,问:“……他还能回来吗?”

也不知向谁问的。宗一没法回答他。流木野已经从房间出来了,看到他这副样子就知道发生了什么,冷笑:“他不可能再回来了。”

晴人缓缓转动视线,目光落在流木野脸上——她的两只眼睛都红红地肿起来了。

“我得不到你,你也得不到他,我们扯平了。”流木野吸了吸鼻子,“别怪我,我能够理解凯恩的心情。因为渴望着没有可能的事情,所以至少希望能把对方绑在自己身边。”

但是我只是个没人要的女人而已啊。流木野自嘲地苦笑着。

“……我不怪你。”晴人说,顿了顿,他突然问,“米夏埃尔的生日是什么时候?”

流木野愣了愣,还是告诉了他。晴人拿出手机,操作了什么,然后站起来,对着宗一笑了:“对不起,爸,让你担心了。我会振作起来的。”

宗一嘴唇动了动,抹抹眼角:“那就好……那就好……我没什么渴望,儿子,你能够幸福就好了……给我找个儿媳妇,我们不要这些家产也没关系,我做研究还是有些专利的……”

晴人上前抱了抱宗一,他的父亲是懂他的。

流木野没有留宿,说暂时不想看到晴人,收拾了东西要回去。晴人去送她,她坐在车里,点了火却没有立刻开走,发动机静静地响着,晴人站在车窗旁等她开口。

结果她只是说:“……我走了。”

“路上小心。”晴人说,流木野扭头看他,脸上的表情像在期待着什么,布满水汽的瞳孔颤动着。

“……咲阿姨对我来说还是咲阿姨,这点是不会变的。”

晴人微微笑着,流木野却愤愤地扭回头去,什么也没说,一脚踩下油门绝尘而去,轮胎摩擦地面的刺耳声音划破了夜空,留下晴人一个人,形单影只地站在车库里。

这真是漫长的一天。对晴人来说,这也是最美好的一天。晴人在浴室的雾气里回想米夏埃尔的模样的时候,发梢上的水珠凉凉地划过面颊,就像米夏埃尔在用他冰凉的手指抚摸自己的脸颊一般,晴人抬起手轻轻覆盖住自己的脸,叹息了一声。

“米夏埃尔……”

他在水汽里朦胧地喊着对方的名字。

洗完澡出了浴室回到房间,看见手机上有好多个未接来电,都是翔子的。晴人在床上坐下了,打通翔子的电话:“翔子,有什么事吗?”

“你的声音听上去很没精神唷。”仿佛刻意和他形成对比一般,翔子的声音充满了活力,“咲现在在我这边。”

“咲?”

晴人反问。他知道流木野和翔子关系很好,但辈分摆在那里,翔子一般会叫对方咲小姐。

“嗯,不愧是晴人,虽然很迟钝,直觉却很厉害啊。”

“谢谢……”

“我不是在夸你啦,笨蛋晴人。”翔子扁着嘴,声音也有些扁扁的,“我知道咲喜欢你,本来觉得自己没可能的。”

晴人的手指不自觉抽了一抽,手机差点没掉下去:“……你喜欢流木野阿姨?”

“嗯嗯!”翔子的声音活灵活现地传递了她连连点头的样子,“很奇妙不是吗?我喜欢咲,咲喜欢你,你却喜欢米夏埃尔,简直像电视剧一样。”

晴人不知道该怎么回应才好,翔子自顾自继续说着:“咲她答应我了,晴人你也不需要再担心了。怎么样,是不是松了一口气?”

真的是松了一口气。晴人皱着眉笑:“谢谢你,翔子。”

“不——客气!哥哥大人!”

“能不能别那样叫我……”

“怎么怎么?我给你发卡有这么大的心理阴影吗?”

听着翔子充满活力的声音,晴人感觉压在自己心头的沉重的乌云也散开了些:“当时是这样……毕竟是第一次。”

“所以说第一次是非常重要的!晴人第一次喜欢上什么人却就这样放弃的话,我可绝对饶不了你,绝对会让你体会很多个可怕的第一次哦!”

翔子在另一头发出嘿咻嘿咻的出拳的声音,晴人不由得柔和了嘴角:“我明白了。”

和翔子七七八八聊了一些事情,手机都聊得发烫,看看时间都快十点了,挂了电话,房间的安静重新包围住身体,晴人忽然感觉自己和现实之间出现了断层,耳朵里嗡嗡响着。

呆坐了一阵,他再次拿起电话,拨通号码。

“是犬冢前辈吗,关于上次提到的那件事,我决定好好考虑一下。”



米夏埃尔已经一周没能走出房间了。会出现在房间门口的人,除了凯恩,就只有凯恩最倚重的男佣。虽然能通过内线电话联系莉泽罗蒂,但米夏埃尔不打算把她牵扯进自己造成的麻烦里。

打开的书盖在脸上,鼻中都是油墨干涩的味道,耳朵里静悄悄没有一点声音,却比以往更让米夏埃尔感到寒冷。

也许是感受过了温暖,这么一对比,平日忽视的寒冷就开始渐渐变得难以忍受。米夏埃尔回想起晴人抱住他时候的温度,脸上慢慢烫起来。他也不打算再把对方牵扯进自己的麻烦里,但就是忍不住去想,忍不住想要再次被那股温暖包围。

这种仿佛被小火慢慢烤着的感觉让米夏埃尔自诩理智的脑袋也冷静不了,不得不承认,自己是真的陷进去了。但究竟是时缟晴人的哪里让他沦陷了,他也找不出源头。

凯恩很忙,但还是会每天回来看他。凯恩是个很少说话的人,他仅仅是出现在眼中,米夏埃尔就感觉自己喘不过气来。这种压抑感在晴人身上是完全没有的,晴人给他的只有能够放松信赖的温和感。

米夏埃尔听见房门打开的声音,从脚步声判断,是凯恩。他没起来,仍躺在沙发上,凯恩的脚步靠近了,声音从头顶落下来:“今天感觉怎么样。”

“……没怎么。”

米夏埃尔隔着书页回答。凯恩在他旁边蹲下来,沉默着抚摸他的头发。

“你对他还是没死心,米夏埃尔。”

过了一阵,凯恩突然说。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他今天来过了。”

凯恩的话让米夏埃尔一下子坐了起来,书从脸上落下来,瞪大的紫色眼睛望着凯恩带笑的嘴角一阵,期待的光芒在眸子里渐渐熄灭了。

“……你骗我?”

“你变了,米夏埃尔。”

凯恩握住米夏埃尔的手,粗壮有力的手指是灼烧的热度,那双寒冰下覆盖着熔岩的眼睛凝视着米夏埃尔。

“——变得更像你自己了。像你刚到这里的时候一样。”

那眼睛一如既往地让米夏埃尔感到可怕,他想把手抽出来,可凯恩用很大的力气抓着他,并且靠近上来。

“我要是现在放手的话,你会立刻逃到时缟晴人身边去的。”

米夏埃尔抿起唇,没答话。凯恩靠得那么近,气息都压上来了,米夏埃尔想要逃跑,身体却没法动弹。

凯恩端详了他好一阵,或许是满足了,松开了他的手站起来说:“时缟家不用你操心,时缟晴人已经接手家业了——虽然看上去是漫不经心的样子,但还是有些实力的。”

这些话对凯恩来说相当于很大的夸奖与认同了,但话中话却并不怎么令人高兴——既然时缟家不再需要“艾尔艾尔弗”,那米夏埃尔也没理由再继续挂念了。或者除非,他挂念的不是时缟家的家业家产,而是某个人。

答案显然是后者。

米夏埃尔心里和镜子一样明白。可只是明白是没有用的,凯恩控制着他,不让他离开,夺走他所有的自由。就像流木野说的,他离开多尔西亚便失去了价值。

凯恩很明白这一点,但同时,晴人也明白了这一点,所以才一反以往的懒散开始接手家业的。如果米夏埃尔离开了多尔西亚家,他至少能给米夏埃尔一个稳定的依靠。

只可惜在凯恩这里连前提都不成立,更甭提结果。在他看来,晴人的努力只是在空转罢了。他只要稍稍用一点手段,时缟家就能彻底消失。可这不是米夏埃尔希望的——

“我已经很容忍你的任性了,你要明白这一点,米夏埃尔。”

“……你总是这样。”

米夏埃尔突然的指责让凯恩稍微有些吃惊。米夏埃尔抬起头来仰望着他,皱着眉:“在多尔西亚,我从来没有自我可言。我想……离开这里。”

凯恩的眼睛里看不出情绪,米夏埃尔和他对视是很少有的事情,但这次他和凯恩对视了很久,虽然还是有些退缩的样子,却没有移开视线。沉默在空气里积累了一阵,凯恩说:“我知道你在这里不快乐。”

说完他就朝门口走去,开门前停了下来,背影里传出低沉的声音:“但我不会放你走的。”

凯恩离开了,米夏埃尔才从胸中长出了一口气。他也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勇气,竟这样直接地反抗了凯恩,说出自己的真实想法。但把心里话说出来,身体也感觉轻松了一些。他不怕被逐出多尔西亚,但问题就是,凯恩不打算放手。

米夏埃尔向后倒回沙发里,睁着眼望向天棚。凯恩是说做就做的人,他要是决定了,就能把自己一辈子关在这个房间里。米夏埃尔知道自己的实力,但那和凯恩比起来,还是差太远太远了。

或者,干脆放弃吧……就当做没见过那个人好了。米夏埃尔说不清想到对方时心中这股既幸福又痛苦的摇摆是种怎样的感情,他只强烈的意识到,自己想要见对方,无时无刻不想。明明只相处了短暂的时间,时缟晴人这个存在,却鲜明地烙印进了他的心里。

米夏埃尔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理智告诉他应该放手,情感却还紧抓着不放。他的脑袋无法处理这样的矛盾。

在一片寂静和耳朵里幻觉般的嗡嗡声里,米夏埃尔听见了另一个声音——就像鸟在轻轻啄着树干的试探性的敲击声,来自浴室。

那不是自然发出的声音。米夏埃尔从沙发上起身,屏息静气地朝浴室走去,浴室的通风口喀拉喀拉地轻轻摇动着,打开了,露出后面模糊的人影。

“米夏埃尔吗?是我,别出声。”

通风口里传来米夏埃尔熟悉的声音,但又和他记忆中略有不同,他犹豫了一会儿,叫出了那个名字:“阿……德莱伊?”

“没错,你还记得我真是太好了。”

仿佛印证了这个名字一般,通风口里跃下一个灵巧的身影,落在米夏埃尔面前,还是那张熟悉的脸,却已然是成年人的容颜。

“好久不见,米夏埃尔。”

米夏埃尔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愣愣问到:“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阿德莱伊把浴室门关上了,打开了喷头,一把抓住米夏埃尔:“出去再解释,时间很紧。”

米夏埃尔瞬间领会,点点头。阿德莱伊托着他让他爬进通风口里,自己也爬进去了,再把通风口原样关上,领着米夏埃尔在黑暗而狭窄的管道里七转八拐,沉默而紧张地爬行着。最后推开一道铁栅栏,出了狭窄的管道,身体和视线都豁然开朗,米夏埃尔环视了一圈,是多尔西亚宅的生活物资出入口附近。

“来这边。”

阿德莱伊拉着他跑进树丛里,拨开一大串树枝,露出藏在灌木丛里的机车,黑色涂装,辅以荧光绿的线条,科幻感的帅气。

“很帅吧。”阿德莱伊丢给他一个头盔,自己也扣好了头盔带子,跨上车发动了引擎,“快上来,车上跟你解释。”

米夏埃尔戴上安全帽上了车,“抱紧了。”,阿德莱伊说,扭动油门,瞬间轰鸣着飞驰出去。

发动机的声音让米夏埃尔有些晕,机车碾过草丛,驶入道路后,阿德莱伊大声说:“你也真是不容易!”

米夏埃尔紧抱着阿德莱伊的腰,风声和发动机太吵闹,他不得不凑上去听:“你说什么!”

“我说,自从你进了多尔西亚后就完全联系不上你,我差点以为要失去这个朋友了!”

他的话让米夏埃尔心里一阵苦涩。在去多尔西亚之前他是穷,穷得一无所有,但至少他有朋友,也挺快乐的。而多尔西亚不仅夺去了他的自由和快乐,连他唯一的朋友也被隔离开去。

“抱歉!但是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米夏埃尔喊。

“用不着道歉,我知道你的处境!”阿德莱伊拐过一个大转弯,他稍稍偏头向后喊,“是时缟晴人雇我来的!”

从旧友口中吐出的名字让米夏埃尔心里咯噔一声,手也有些颤抖:“他怎么找到你的!”

“我也不知道!但是听说你有困难,我就立刻过来了!”阿德莱伊腾出一只手拍拍米夏埃尔的脑袋,“我知道你各方面都很厉害!但是,做不到的事情,就不客气地依赖我吧!”

米夏埃尔觉得鼻子有些酸,话也答不上来,只是用力抱紧了旧友结实的腰。

机车在路上飞驰着,轰隆隆的粗鲁的马达声很是张扬,让米夏埃尔想起他们小时候在贫民区的巷子里疯跑的日子。那时候什么也没有,什么也不怕,阿德莱伊嘲笑他吃相豪放,两人随手就能打上一架,再笑着双双躺倒地上毫无芥蒂。

这是阿德莱伊第二次救了他了。当他要被母亲淹死在海里,第一个发现并且救下他的,就是阿德莱伊。

对于阿德莱伊,他有太多感谢说不出口,但是两人间的默契又告诉他,即使他什么也不说,阿德莱伊也能够明白。

当阿德莱伊嚣张的机车停在米夏埃尔熟悉的咖啡馆前时,米夏埃尔好像又回到了昨天。他茫然地看向阿德莱伊。

“他在里面等你。”

米夏埃尔把头盔递给阿德莱伊,话语在喉间哽咽了一圈,低声说:“……谢谢你,阿德莱伊。”

“不客气,我永远站在你这边。”

阿德莱伊笑了笑,但不知是不是米夏埃尔的错觉,总觉得他的笑容有些悲伤的味道。

“快去吧。”

阿德莱伊拍了拍他的肩膀。

米夏埃尔踟蹰了一瞬,便朝咖啡馆的大门走去,阿德莱伊却忽然又叫住他,他回头——

“结果你还是喜欢上别人了,米夏埃尔。”

这不是米夏埃尔的错觉,阿德莱伊的确是在悲伤地笑着。

“阿德莱伊……”

“什么都别说,这样就好。进去吧。”

阿德莱伊挥挥手,再次戴上头盔,跨上他黑色的机车,扭动油门,发动机再次轰鸣起来。

“虽然还有好多话要和你说,还是下次再见吧,米夏埃尔。”

米夏埃尔目送阿德莱伊离开,直到看不见那辆张扬的机车,轰鸣声也远去之后,才推开了咖啡馆的门。

——那个人就坐在那里。和那天一样的位置,背对着他,慢慢转过身来。

米夏埃尔走过去,那人弯着眉眼笑了。

“这次我没有弄错了吧?”

米夏埃尔还没有回答他,他就蓦然站了起来,一把把米夏埃尔紧紧抱入怀中。

“……我很想见你。”

晴人颤抖着声音说。米夏埃尔没有回答他,只是默默回抱住他。

他们就这样拥抱着,谁也没说话。过了一阵,晴人松开了米夏埃尔,拉开一段距离,小心翼翼地伸手摸摸米夏埃尔的脸,又摸摸银色的头发,叹息:“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米夏埃尔还是没说话。晴人拿出手机,对准他拍了一张,点点屏幕操作了什么,把手机递给米夏埃尔。

“打开看看。”

米夏埃尔接过手机,划开锁输入密码,但却显示密码错误。他抬头疑惑地望向晴人,晴人只是笑着看他。

淡紫色的眼睛眯了眯,再次望向屏幕,输入。

“……是我的生日。”

米夏埃尔低声说。晴人手机的桌面是他刚刚照的自己——有点茫然的,像只懒散的猫般的样子。

“这样就可以随时看着你了。”

晴人的话让米夏埃尔的耳尖染上了粉红色。

“你走后我去找我丢掉的椰子,好像找到椰子就能找到你一样。但是椰子已经不见了,你也走了。”

米夏埃尔抬起头来,和晴人的视线相交。晴人抓着他又抱住了,蹭蹭他的肩膀,像只委屈的大狗:“……太好了,你在这里。”

“……你为什么选在这里?”

“我知道你怕海……但是我在,所以没问题的。”

“你哪里来的自信。”

“那米夏埃尔又为什么一开始选择这里?”

“凯恩也知道我怕海,他也许觉得我不会选择海边。”

两人离开了一些,能够互相注视的距离。米夏埃尔的脸依然如妖精一样精致,银色的长睫落下淡淡的阴影,脸上浮着红晕的样子甭提多让人心动。晴人用额头抵着米夏埃尔的额头,笑:“米夏埃尔是我的妖精先生。”

“……你真是够了。”

米夏埃尔移开眼睛去。他又害羞了。

“以后我给米夏埃尔做早餐吧。”

“你会做饭?”

“火腿蛋的话……还是会做的。”

晴人一边回答,一边考虑要回去练习厨艺。他听见米夏埃尔轻轻地笑了起来,望向对方,好似看到了妖精的微笑,周围都闪着银粉——那或许又是晴人意乱情迷的幻觉。

“我期待着。”

米夏埃尔笑着说。



END



后面的话

生日快乐,艾尔艾尔弗。

……本来是用作这个用途的。既然错过了就随意吧_(:з」∠)_

事实证明晴艾就算不干羞羞的事也可以甜得不要不要的。

自觉对晴艾真是太亲妈了……不过好像忘记了什么事来着?

作业音乐是Rachael Yamagata的《I Want You》。


2015-10-24
/  标签: 革命机晴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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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ll will be fin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