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睡过头

【奈亚】another world-end

滨虎同人,奈斯×亚特。

原作背景的另一条世界线,大部分私设。

正文五万五千余字。全文已包括。

请在阅读过【前文】的情况下阅读本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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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面的话

正如前文提到的,本来无非是想保留住一个欢乐故事的印象而掐掉了后续,但既然被要求了,索性就补上结局吧,只愿不要因逆了想象而招致失望。

也许因为线索和伏笔略多而使得故事看起来复杂,但其实并非如此。

故事本身是非常简单的,复杂的只是人的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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奈斯和亚特的交往几乎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只是当事人奈斯自从被亚特过肩摔丢出nowhere大门后似乎撞到了脑袋,很长一段时间都不在状态,或者说,因为本以为希望渺茫却突然掉下惊喜的冲击,而使得他一时间不知道这是不是现实。

奈斯你还是太青涩啦。巴斯德伊老气横秋地拍着奈斯肩膀说,就好像他自己是经验多丰富的情场老手一样。奈斯本来正出神凝视着不远处正在和紫聊改变家里布局的事的亚特,听到这话转回头来,神色严肃地说:“是不是……得买对戒指?”

“戒指?”巴斯德伊磨蹭着下巴陷入思考,“戒指是不是有点……太快了?你们到哪一步了?”

只是接吻和牵手,最多睡在同一张床上,什么也没做。奈斯的口气有点郁闷,又强调了一遍说:“亚特什么也不让我做……说等我成年再说。”

那也只有不到一年嘛,加油啦少年。巴斯德伊大力揽过奈斯的肩膀,在耳边问:“话说啊奈斯,你为什么第一个想到的是戒指?”

你有那个闲钱吗?巴斯德伊多余地加了一句,招来奈斯的一个肘击。

“钱什么的都好办啦!”亚特注意到动静朝这边转过头来,奈斯回以微笑——虽然亚特看不见,“只是戴着戒指的话,其他人就会知道亚特已经有主了吧。”

“哈?”

巴斯德伊发现只要遇上情感问题,奈斯这个NO.1的智商就会有所下降。他和亚特的关系,旁人一眼就能看出来。nowhere这边的熟人姑且不说,亚特电台那边都已经默认奈斯是亚特的男友,明明不是工作人员都能随意进出。亚特眼睛不便,经常活动的地方也就这两处而已,怎么想都没什么好担心的。

不过,大概是太过喜欢了,所以占有欲也分外强烈吧?巴斯德伊捂着钝痛的肚子自己下了结论,却看见奈斯露出了有些不安的面容说:“不这样做的话,总觉得亚特什么时候就会离开……自从他的眼睛变成这样以后,我一直感觉有些地方和原先不一样了。”

巴斯德伊顺着奈斯的目光朝前井官看去,那人正和紫交谈着,时不时露出优雅的微笑,和他印象中毫无出入,于是犹豫着说:“我觉得没什么不一样,非要说的话,头发长了?”

巴斯德伊拿手隔空比了一比,可惜他的笑话一点儿都不好笑,奈斯根本就没听,撑着脑袋边望着恋人边嘀嘀咕咕地自言自语,得努力接委托好赚钱买戒指什么的。

亚特和紫正讨论把家里的格局改变一下,毕竟亚特不能总和奈斯一起挤一个房间。听出紫犹豫的话中话,亚特笑说他没打算在奈斯成年前让他乱来,当然,成年后也不能乱来。紫无言地推了推眼镜,想说估计那时候你就真镇不住奈斯了,话到了嘴边还是咽了下去。

啊,还我一个安静的睡眠环境吧。紫在心里默默呐喊。最近巴斯德伊推荐的墨镜也不管用了,特别是当奈斯黏在穿着围裙做饭的亚特背后抱着前警官的腰不放、还像只大狗一样蹭着对方的脖颈的时候,紫就尤其感觉自己对于这个家来说是多余的,电灯泡的墨镜被恩爱光芒照射出裂痕来。

考虑着到底是换一副墨镜还是自己搬出去算了,紫咳嗽了几声说:“说起来,你还在调查猪杀持有者的事?”

“嗯。”亚特轻轻放下茶杯,眼睛朝着虚空,眉头微微皱起,“也许是职业病,总觉得没法放心。”

“与其说是习惯,不如说是担心奈斯那家伙吧?”

紫说得直白,亚特愣了愣,还是点头承认了:“……虽然知道现在的自己大概什么忙也帮不上,但不做些什么的话,心底就不踏实。”

“比起这个,我觉得你只要好好呆着,对那家伙来说就足够了。”紫轻轻叹气,看见亚特在桌上摸索着茶壶,便牵着对方的手引导他,“要添茶是吗?喏,在这里。”

“谢谢。”亚特摸到了茶壶,小心地朝自己面前提过来,另一只手摸索到壶嘴的位置,又摸索着扶好茶杯,对准了杯口慢慢倾倒。

本来身为盲人,这些小事由身边的人帮忙是天经地义的。但亚特的性子倔,无论如何自己能做到的都要自己做,绝不轻易接受他人的帮忙,也很少向人开口求助。奈斯敬佩的便是这份独立的强大吧。

但是。紫转念想,过于苛责自己的话,反而容易陷入孤独极端的境地,他要是能多依赖奈斯一些,自己也不用这样担心两人了。

这么一想,紫觉得自己越来越像老妈子了。他没把猎头者出现过的事告诉奈斯,而是和加斯奎联手调查——当然也包括亚特身体的事。说奈斯被恋爱冲昏了头脑,也是因为自那之后他一直没问起关于那张字条的事,也许太高兴就放在脑后了?紫和加斯奎讨论过关于猎头者留下的“亚特那时候已经死了”的那句话,觉得和亚特身上的奇妙现象脱不了关系。难道是复活的极小奇迹?加斯奎撑着下巴低声推测,紫无法回答。

紫看向亚特,对方正一本正经地倒着茶,小股透明的红褐色水流汩汩注入茶杯,逐渐溢上杯口。“喂,满了!”紫急忙握住亚特倒茶的手,突然被抓住手亚特让吓了一跳,手一抖茶水溅出来一些,他顿了顿,露出歉意的神情。

“啊……抱歉。谢谢你,紫。”

紫不由分说把茶壶从亚特手上拿开,叹气:“虽然这话不应该由我来说,但你也试试依靠他人比较好。奈斯的话,会很乐意的。”

“……嗯,我会的。”

虽然亚特这么答应了,但紫觉得他一时间是改不过来的。紫很想看看亚特身上的伤口,说不定会有头绪,但要这么做的话,奈斯估计得不顾往日情面地往死里揍他。紫想想就浑身冷汗,还是算了。

刚这么想着,紫就感觉到一道敌意的目光,心里深深地叹了口气,望向目光的来源,奈斯正臭着脸瞪着他。紫松开了亚特的手,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奈斯就从座位上站起来,朝这边走过来,说:“走了,去电台,亚特。”

“这么快?”

亚特举起杯子刚要喝茶,听到奈斯的话,疑惑地朝声音的来源转过脸去。失明之后时间感变得不确定,他让奈斯帮忙把手机系统换成了语音操控,把要做的事情的时间表都定了闹钟提示,而现在闹钟还没有响。

“今天有点事想做。”

奈斯从亚特手上拿走杯子放在桌上,牵着亚特站起来,护着他离开桌子。子猫从吧台后面喊这就走了吗?奈斯挥挥手说收委托的事就拜托你了,我最近干劲十足呢。

紫苦笑。的确是干劲十足,草木皆兵的,紫自己都莫名变成情敌角色了。但是和奈斯挑明说对亚特没那个意思,反而会更糟糕吧。盘算着自己真的还是找个女友证明自身清白算了,手机响起来,一看是加斯奎,紫便暗自打消了刚刚浮现脑中的念头。

毕竟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对奈斯来说也是如此。他扶着亚特走在往公交站的路上,一只手牵着亚特,一只手从后面包围着护住,好像生怕谁不小心撞一下亚特就会碎掉一样。不知是不是失明给亚特造成了很大的打击,虽然他从不表现在脸上,但行为和气息就像是经历了波折动荡之后般平静淡然,让奈斯常常觉得,就算两人分开了,亚特也不会有任何动容。

所以他需要一个绑住对方的证明,通常来说,就是戒指吧。戒指相当于契约和承诺,亚特是理智的人,他不会说甜蜜的话语,但要是戴上戒指,也就等同于承认这份天真的甘美了吧。

当然奈斯也明白,紫对亚特并没有那种意思,但光是看到他人触碰亚特的举动,奈斯就觉得仿佛自己的地盘被儭占一般,嫉妒和愤怒不受控制地蹭蹭涨起来。比如说,亚特收到的粉丝来信,因为渐渐越来越多,奈斯已经说服亚特不要一封封阅读了,也许考虑到念信会给他人造成麻烦,亚特便同意了。也有很狂热的粉丝特地寄来盲文写作的信,因为只占极少数,所以亚特还是会自己读取,这样奈斯就没法知道信里究竟写了什么。当然也动过学盲文的念头,但只要他问,亚特就如实回答,似乎也就没有这个必要。

到电台的时候葆安又上来调侃说亚特先生的男友真是太体贴了,每次都亲自接送呢。亚特微笑着点头,奈斯也感到自豪,头发都骄傲地翘起来了。倒是经纪人会说奈斯君抓亚特先生抓得太紧了吧,奈斯就搔搔鼻子说才没有。把亚特一路送到录音室,奈斯才放开了手出来,一如既往透过玻璃窗望着那人用温柔的表情对着话筒开合双唇,虽然眼中已经再没有光彩。

那天促使他回去寻找亚特的那张字条上的字奈斯一直惦记着,他害怕亚特真的就像那句话一样离开自己。虽然那人还的确在自己身边,握着的手有柔和的体温,微笑的时候眼角的泪痣似乎能将人魅惑,但由于一直感到的异常,使得奈斯不得不在意那句话中的真意。

紫背着他在调查,奈斯是知道的。但是紫既然不打算说,他也暂时不去问。亚特背着他在调查猎头者的事,奈斯也是知道的。因为明白亚特骨子里的不服输,奈斯也就装作不知道,只要自己呆在身边好好保护的话,就不会有什么大问题的。

来的时候路过汉堡店,奈斯又涌起想要购买的冲动,似乎不买给谁不行。可想来想去并不存在这么一个人。亚特是甜食控,紫又很抵抗高热量的不健康食品,但奈斯也不是为自己买的。这种摸不着头脑的行为,奈斯只能归结于某种心理强迫症。现在要存钱给亚特买戒指,奈斯告诫自己一定要控制住这个莫名其妙的购买欲。

录音结束回去的路上奈斯带亚特去了某个品牌的金银饰品店,感觉到和平常走的路不一样,亚特问:“这是去哪儿?”

“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奈斯说。当亚特摸到奈斯递到自己的手里的东西时,一切的疑惑都解开了。

“这是……戒指?”不知为何用了疑问句。亚特微偏着头,指尖勾勒着银环的弧度,低头看向手里的黑暗,“奈斯,你是打算……”

“就当做证明吧,反正是迟早的事。”奈斯笃定地说,就好像他们明天就要在教堂里宣布绝不离弃对方一样。看到展示柜里的价格,奈斯尴尬地抓抓鼻子,“虽然现在还买不起……不过我会努力存钱的。”

他用力握住亚特的手,仿佛要把自己的决心传递过去。亚特的嘴角微微翘起,说:“那倒不用。你想的话,现在就定吧,钱我来出。”

“等一下!那可不行!”本来两个男人来买戒指就让女性店员骚动了,亚特此话一出,周围的窃窃私语变得更加兴奋,奈斯一下子炸起来,“这样我男人的面子往哪儿放!”

“我也是男人哦?”亚特笑着,一脸已经这么决定了的表情,自顾自和店员交谈起来,“奈斯来挑吧。”

“不行!说好了我来买的!”奈斯朝店员使眼色,可对方只是红着脸望着亚特,让他心里怪不舒服的。

“说起来你不是还欠我三万日元吗?不过出院的时候就已经自然而然在用我的钱了,到现在才在意这种事吗?”

“但是自己赚的钱意义不一样吧!”

“就当做你送给我钢琴的回礼,这样行了吧?”

亚特轻柔地握住奈斯的手,露出了超必杀的温柔笑容。奈斯对这个笑容最没有抵抗力了,不知不觉间就乖乖点了头。亚特付了定金,三日后就可以来取了。虽然心里还是有点不甘,但是亚特比他大,偶尔让对方感受一下大人的优越感也未尝不可——奈斯这样说服自己。

但还是在意得不行。回nowhere的公交上奈斯憋了口气问:“我成年之后,亚特会让我抱吧?”

不知是问题太突然,还是问题的内容太突然,亚特愣了愣,过了一会儿才微微皱起眉头说:“与其整天想这种事,不如好好工作,奈斯。”

“但是我已经忍不住了……只是早几个月的事而已……”奈斯把头靠在亚特肩上,蹭一蹭,像只撒娇的大型犬。

“忍不住就分开睡吧。”亚特干脆地说,奈斯听到自己内心一声哀嚎,“而且总是被你当抱枕,腿很重。是不是又长高了?”

不知为何,亚特的话语听着有些酸溜溜的味道。奈斯对亚特斩钉截铁的拒绝感到有点伤心,但还是老老实实说:“不知道,最近没量过……不过好像是长了点,好像要高过你了。”

奈斯拿手比了一比,的确是这样。亚特的表情有些不高兴,说起来,虽然不算矮,但亚特一直很在意身高的问题。想到这里,奈斯觉得亚特这个地方还真是可爱,忍不住就想逗逗他:“照这样下去,很快就能比亚特高了吧,要是能像紫那样高就更好了。”

他把手抬到很高的地方,想如果自己能像紫那样高的话,就能把亚特整个裹在怀里了。而且自己的T恤会比亚特大很多吧,到时候让亚特穿自己的衣服,所谓的女友衬衫嘛。一边喜滋滋地想象着,一边下定决心要多喝牛奶努力长高,再看向虽然脸上没表情但心里一定很不服气的亚特,奈斯搂过他来,声音沉沉地坠下去:“如果我能再长高一些,再强一些,就可以更好地保护你了……如果早点的话,就不会发生这种事——”

他说着伸手抚摸亚特的眼角,指尖绕着泪痣画圈,望着泛灰的紫色瞳孔一阵心痛。亚特的眼神空洞地落在远方,抚上奈斯的手,话语里仿佛压抑着情绪:“……没关系,这样就好了,我已经……很满足了。”

这句话让奈斯的心又一次绞紧。在他和亚特确定关系之后的一个晚上,紫和他单独谈话时露出深深的忧郁面容,问他你觉得你们能走多远。奈斯既震惊又愤怒,质问紫为何那么说。紫却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

“……奈斯,你知道心理性失明吗?”

“我知道。你是想说亚特是这个情况吗?”

“不,他的情况明显是物理性的……我只是问问罢了。”

你到底想说什么,总是讲这些让人一头雾水的话。奈斯不满地嚷,紫却转身进了厨房,厨房是紫的圣地,奈斯也不得不乖乖闭嘴。

但他仍旧在意紫的话背后的真意,那是否和那张字条上的话有关,现在还未可知。

他们回到nowhere的时候紫已经不在了,子猫说他有事先走了,不过好像不是委托的事,接了个电话,走得匆匆忙忙的。

“那就没办法了……亚特,要不今天先回去吧。”

奈斯说,亚特刚要点头,巴斯德伊故意在旁边大声嚷嚷:”哟奈斯君,刚刚是哪位说要努力工作赚钱给亚特酱买戒指的?“

“诶诶——!?”子猫捂着嘴惊讶地发出声音来,“戒、戒指?!奈斯和亚特先生这么快就要结、结结结结结……!”

说到一半少女的舌头就因为过于兴奋而打结起来。奈斯也希望真的像子猫说的那样,可惜连买戒指的钱都是亚特付的,奈斯只是悻悻地抓抓脸不情不愿地低声反驳:“没、没那么快啦……”

“我也反对太早结婚。”亚特说。这话就好像在说他已经决定和奈斯结婚了,奈斯讶异地望向身边的人,亚特只是一脸平静。奈斯自然想和对方相守,可又猜不透对方的心思,紫又说了那样的话,心底还是有些害怕的。现在亚特就像宣布他们要交往那时一样波澜不惊地宣布他们要结婚,奈斯心里不知该形容为惊喜还是惊吓了,一点儿都没有现实感。

“亚特……”

“什么?”

“你刚刚说的……是真的吗?”

“不接受反对意见。至少要等到你二十岁……”

“我想说的不是这个。”奈斯打断了亚特,紧紧握住掌心的手,“结婚的事……是认真的吗,亚特?”

“有什么问题吗?”亚特疑惑地偏了偏脑袋。

“没有!”生怕对方反悔似的,奈斯立刻答道,“我原本认为……你很难同意,甚至连求婚计划都想好了。现在看来,不是只有我像笨蛋一样吗?”

巴斯德伊打了个呼哨把话头抢过去:“皆大欢喜!不过,亚特你可得注意点,奈斯这家伙碰上你的事就是不折不扣的笨蛋呢!”

“哈?我揍你哦!”

奈斯没什么底气地挥舞拳头威胁着,但这次雷修也不帮他了,一脸欣慰地点着头肯定了巴斯德伊的话。子猫已经雀跃得从吧台后面跑到亚特前面来了,像小鸟一样眼睛亮闪闪地连连说亚特先生亚特先生,你的婚纱可以由我来做吗?亚特苦笑着,答应也不是,拒绝也不是,求助地拉了拉奈斯的衣角,奈斯反而很高兴地竖起拇指说全都交给你了,子猫酱!甚至连老板也停下了擦盘子的手,笑呵呵地说婚礼蛋糕他会亲手做。

被朋友们围着嬉闹祝福,手边站着温柔微笑的恋人,奈斯第一次感到如此幸福,恨不得立刻就把亚特打横抱起奔向教堂,向全世界宣布他们要相伴到携手离世。他暗自握紧了亚特的手,亚特也轻轻回握,这些默契的小动作让奈斯无比满足。

话题很快跳跃到两人的婚后生活,子猫和巴斯德伊把想象力的大门开到天上去了,奈斯也禁不住飘飘然起来,亚特在一旁微笑着安静听,直到巴斯德伊又惯性地想要开皇腔,被雷修一手刀给解决了。亚特的手机响起来,语音提示说是紫的来电。

“抱歉,我接一下电话。”

亚特掏出手机接通了电话,看不见奈斯疑惑地皱起的眉头。通常有事紫都直接打给他而不是亚特,这个例外给奈斯一种不好的预感。

“亚特吗?有点话想和你单独说。”

“……稍等。”电话那头的紫直奔主题,亚特立刻领会,带着歉意转向奈斯,“我到一边接一下电话。”

“我扶你过去。”

“不用了。”

说完亚特就松开了奈斯的手,摸索着走到咖啡厅另一边。那一瞬间奈斯想要抓住松开的手,好像这一放亚特就会跑到自己不知道的地方,他望着不远处恋人的身影失神,就像忽然从天堂坠落在地面。

紫接了加斯奎的电话就赶到骏才学园研究所那边,现场已经被井方控制了,加斯奎严肃着面孔什么也没说,就一路领着他往收容思琪尔的房间走。房间里没有被破坏的痕迹,但房间的主人却不见了踪影,只有安静的氛围显得分外狼狈。现场留下的唯一证据是猎头者贴在桌子上的便利贴。

——亚特那时候已经死了。

仿佛在固执地传递某个秘密。没有当场鲨害而是将持有者绑架也一反往常,看似无关的线索使得真相扑朔迷离,紫百思不得其解。不管怎样,这不是一个好消息,他犹豫着要不要告诉亚特,和加斯奎商量后还是觉得,对亚特来说,坦诚永远比隐瞒伤害要小。

也许电话打通后先安慰几句比较好,紫思忖着,回想起和亚特相处的短短的几个月,对前井官的性格还是多少了解的,便省去了不必要的寒暄,凝重地开了口:“亚特,我下面要告诉你一个坏消息。”

“……是不能让奈斯听到的坏消息?”

“也不算,只是有一部分我担心会刺激到他。”

“我明白了,你说吧。”

亚特的语气依旧很平静,却让紫犹豫了一会儿。正如他所忧虑的,当得知自己失明时,前井官也是如此平静,就好像这天灾人祸不曾降临在自己身上,比起理智坚强,紫更希望他能放松一些,奈斯也一定是这么想的。但也不得不承认,这份近乎冷酷的镇定在突发事件中有多值得依赖——本应因此感到放松,却反而紧张起来。

“是这样的,亚特,思琪尔被猎头者带走了。”

“……思琪尔?”

亚特没能反应过来,他花了点时间消化突然出现的弟弟的名字,更让他无法理解的是,已经死去的弟弟怎么可能被人带走?

“亚特?”

也许是他沉默的时间有点长了,紫唤了一声,亚特回了回神,皱起眉:“……我可以确认一件事吗?”

“什么事?”

“我没记错的话……思琪尔应该五年前就死了。”

这次轮到紫陷入了沉默。亚特的话让他感到震惊和错乱,据奈斯说,在那次意外之前亚特每月都会回研究所探望思琪尔,失明后的几个月却一次都没有回去过,紫本以为是考虑到弟弟的感受,但从亚特的话判断,他认为思琪尔早就死了。难道是那次事故伤到记忆了吗?

平复了一下混乱的心情,朝投来询问眼神的加斯奎摆摆手表示没问题,紫继续对电话那头说:“抱歉,亚特,能让奈斯接一下电话吗?”

他本来打算把字条的事和亚特说的,因此而刻意避开了奈斯。但现在情况有变,直接和奈斯沟通才是正确的选择。亚特迟疑了一下,并没有追问,叫了一声奈斯。

“怎么了?”

奈斯边走过去边问。

“紫让你接一下电话。”

亚特把手机递过去,奈斯疑惑地接过了。

“喂,紫。”

“奈斯吗?麻烦你到亚特听不到的地方接。”

“哈?到底什么事情这么神秘?刚刚你和亚特悄悄说了什么吧。”

“没时间解释了,照我说的去做。”

紫的语气难得的严肃,奈斯看了看亚特,说我出去一下,亚特点点头,奈斯扶他坐在就近的椅子上,才拿着手机出了nowhere大门。

“好了,亚特现在听不到我们的对话。你想说什么?”

“我先向你证实一件事。亚特的弟弟思琪尔是确实存在的吧?”

“说什么蠢话,那当然,我们在学园时候就认识了,而且离开学园之后亚特还带我去探望他很多次。”

“你说过亚特每个月都会去看望思琪尔,但这几个月并没有。”

“那是因为不知道怎样和思琪尔说明情况吧?”

“我之前也是这样想的。先不说这个。”紫揉了揉眉心,“思琪尔被猎头者带走了……”

“什么!”

紫还没说完就被奈斯大声打断了,要是让奈斯详细追问起来就头痛了,紫连忙继续说:“你先听我说。我刚刚告诉亚特这个消息的时候,他说【思琪尔在五年前已经死了】。你怎么看?”

能感觉到另一头的奈斯顿了一顿,过了一会儿传来不确定的声音:“……是那次事件伤到记忆了吗?”

“恐怕……不止如此。”紫没给他留希望,“你应该也感觉到异常了吧?还有上次的字条——【亚特那时候已经死了】,那是猎头者留下的,他似乎想要告诉我们什么。”

“喂,别开玩笑了。”奈斯的声音带着强作的镇定,“亚特明明就在这里,你不会想说他是鬼魂吧?”

“那我再告诉你一件事吧,加斯奎说,那天他赶到的时候,亚特身上并没有伤痕,但送回医院后,伤口却【回来了】。而现场的血的确是亚特的。”

“什么……意思?”

“可以这样想,从时间上来看,亚特受伤——伤口消失——伤口恢复,可以猜想是他的极小奇迹,比如短暂自愈一类的。但猎头者留下的话和亚特的话却让人无法理解,特别是,亚特认为思琪尔五年前就死了这件事。”

“所以不是说可能伤到记忆了吗?”奈斯的语气透出隐隐的焦躁,“今晚我就带他去检查。”

紫叹了口气,扯到亚特就无法保持冷静着点,奈斯自己就算意识到了也控制不住。“就按你说的办吧,如果真的是记忆错乱,让他过来反而不好。有什么状况及时联系。”

挂了电话,奈斯脑袋里一片空白。透过落地玻璃窗看到亚特安静地坐着,因为自己的希望而留长的头发的发梢轻轻地拂过肩膀,没有焦距的眼睛也不知道在看着什么。奈斯突然问自己,这一切是真实的吗?

紫提出的疑点都可以用正常逻辑去解释,但那些异常好像提醒了奈斯一直以来感到的微小的不和谐,就好像幸福来得太快太轻易,就反而越容易失去和破碎。

他咬咬牙推开门回到店里,一直走到亚特面前,亚特听到声音刚开口还没来得及说话,奈斯就忽然紧紧抱住了他。

拥抱间传递着不安,亚特轻轻地拍了拍奈斯的背,问怎么了。

“……今晚去医院复查一下吧,亚特。”

奈斯低声说。

“是紫和你说了什么吗?”

奈斯也没打算隐瞒:“你说了奇怪的话,亚特。不知道是不是那时候伤到了记忆,所以我希望能去检查一下。”

说着奈斯松开了亚特,注视着无光彩的瞳孔,亚特摇摇头:“我没意见,但今晚大概不行,预约已经来不及了。”

奈斯才意识到接电话的一时冲动,他想了想,说:“还有一个办法。”

他拉着亚特走到雷修面前。雷修正喝茶看书,眼前突然暗下来,抬头看是一脸凝重的奈斯和被奈斯拉着的满脸不解的亚特,他放下杯子合上书本,问:“需要我做什么吗?”

“能用你的能力看看亚特的脑袋有没有损伤吗?”

“我可以先问问是为什么吗?”

雷修冷静地反问。

奈斯觉得现在没必要让别人知道亚特的状况,正想拒绝,亚特却先开了口:“可能我在上次的事故里记忆受了损伤,有些事情对不上。”

“这样你们对照一下不就行了?”雷修放下杯子,“我的能力对记忆损伤是没有用的。”

亚特用指节撑着下巴沉吟到:“……的确是这样。”

“但是不知道具体有哪些部分出了问题……”奈斯犹豫着,巴斯德伊凑上来说一点也不像你,到底怎么了。

“就算是医学教授也没法知道哪里出了问题吧?”亚特偏着头朝奈斯露出安慰的笑容,“所以就按雷修说的做吧,我没关系。”

最后还是顺从了亚特的提议。巴斯德伊也凑过来了,但雷修嫌他太吵,给他嘴巴上贴了胶带,勉勉强强允许他也呆在旁边。

先开口的是亚特。

“那就从思琪尔的事开始吧。我记得思琪尔五年前已经死了,每年我都会去扫他的墓,你也是,奈斯。”

奈斯的眉头随着亚特的话越皱越深,声音也低沉下去:“思琪尔没死,一直由研究所那边照顾着,你每个月都会去看他,还带我见过他。你不记得了吗,亚特?”

奈斯说的是真的,我们和紫都可以作证。雷修在一旁补充。

亚特闻言陷入了思考,半晌缓缓说:“……你说的我都没有记忆,奈斯。”

到这一步已经可以判断是亚特的记忆出了问题了,雷修用眼神示意奈斯不要再问下去,奈斯却没有注意,只是注视着对面的恋人,说:“那我们去现场看看吧,亚特。我知道你在调查猎头者的事。而且,明明思琪尔出事了你却这么冷静,太不像你了。”

奈斯说着站起身来,要去拉亚特,雷修却先一步挡在亚特面前:“奈斯,你先冷静一下。”

“我很冷静。”奈斯想要绕过去,雷修伸出了拦住了他。奈斯的脸色很阴沉,雷修认为放任不管一定会出问题的。出于朋友的立场,他用商量的口气提议:“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不过要去哪里的话,我开车送你们。”

路上奈斯一直阴着脸不说话,亚特向雷修解释了来龙去脉。雷修说记忆错乱是可以恢复的,话是说给奈斯听的,就是不知道他听进去没有。巴斯德伊在副驾驶座胡乱调换电台,人声和电波噪声惹得人心烦意乱,但这次没有人阻止他。

而那些噪音没能进入亚特的耳朵里。他坐在已经习惯的黑暗中间,奈斯那么用力地握着他的手,握得都有些痛了。如果真的像大家说的那样,他是记忆错乱了,那么那些历历在目的情景又是怎么回事?他记得也是五年前,奈斯毫无预兆地从学园离开了,再见面时他已经和紫成了搭档……说起来,思琪尔是怎么死的?

脑部突然窜过一阵剧痛,亚特猛然撑住了额头,脑中跳出一些陌生的景象,比如思琪尔长大的样子,比如他带奈斯去看望思琪尔的情景,但那分明是不属于他的记忆。

“亚特!”

注意到了他的异状,奈斯担忧地叫着他的名字。亚特忍着痛从牙缝间挤出字句:“我没事……”

“怎么了?喂,亚特!”

奈斯焦急地扶住亚特倒下的身体,而那人只是固执地摇着头:“我真的没事,奈斯……”

他尝试着微笑,嘴角却只能痛苦地抿紧,陌生的记忆接二连三地从脑海里像水泡般浮出,拥挤得脑袋都要裂开了,但意识却是清醒的。亚特往奈斯身上靠去,希望以此来减轻疼痛,奈斯紧紧搂住了他。

“喂,奈斯,要不直接去医院吧?”雷修皱着眉看了眼后视镜里相互依偎的两人,“巴斯德伊,把收音机关掉!”

巴斯德伊立刻关掉了收音机,噪音像被突然砍断的响尾蛇,一时间车厢里只剩下发动机的运转声。

“不用,直接去那边,我没关系……”

亚特虚弱着说。他往奈斯肩窝里找了舒服的位置靠着,皱着眉抵抗脑后蔓延的疼痛,奈斯无言地抱紧了他,朝雷修点点头。

雷修把视线从后视镜上移回路面,眼前仿佛还留着那两人相互依偎的残像。车子朝着研究所一路开去,沉默里只有亚特压抑着的呻吟声,奈斯只是注视着他,眉头锁着痛苦。

亚特主动卸下执拗的坚强寻找自己的帮助,这还是第一次。淡紫色的头发凉而柔软,和那人的呼吸一样轻柔地落在颈边,亚特不想说,他可以不追问,亚特执拗不愿依靠他,他可以放任,但奈斯还是有底线的,他不允许亚特伤害自己。

快到目的地的时候亚特的状况终于好了一些,想要从奈斯身上起来,奈斯却摁下了他的头,眼睛望着前窗外道路的尽头,嘴角的情绪平静:“不舒服就再休息一会儿吧。”

奈斯的怀抱很暖,让人生出眷恋来。在被陌生的记忆淹没的时候,亚特感觉自己就像回到了被奈斯丢在大街上的那天,不安空荡荡地悬在黑暗里,他找不到自己的存在。那些从未经历过的情景仿佛在宣示着,奈斯是不属于他的,奈斯的爱也是不属于他的,而是属于这份记忆的主人的。

——全部都不是他的,他只是一个偷窃者。

亚特缓缓眨了眨眼睛,看到的只有以黑暗为幕布的、无意义闪动着的彩色小点。

“……嗯。”

他低声应到。

到达研究所的时候,紫很吃惊连雷修也来了。雷修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里,说不方便的话我就不进去了,我只是把他们送过来。紫道了谢,奈斯正扶着亚特从车里出来,两人间的空气有种淡淡的沉重的味道,他向雷修投去询问的眼神,雷修摇了摇头。

看来是发生什么不好的事了吧。加斯奎引着两人往思琪尔房间走,紫跟在后面。奈斯突然问:“亚特,你应该记得怎么走吧?”

应和着奈斯的话,陌生的记忆又浮上脑海,是去往思琪尔房间的路线。鬼使神差的,亚特点点头说:“……我记得。”

刚刚……全部想起来了。犹豫着,他补充到。他们到了思琪尔房间,亚特眼前浮现出十七岁的思琪尔的样子,比同龄人要矮而瘦弱,朝自己绽放着笑容。

但亚特只感觉到强烈的疏离。心底有个声音在疯狂叫嚣着,这不是他的记忆,这不是他的。

但是,握着奈斯的手,亚特却撒了谎。他拥有这份记忆,却不是这份记忆的主人,可他不想失去奈斯。

“那家伙留下了这个。”加斯奎举起正物袋,透明的袋子里装着那张宣布亚特已死的便利贴。他和紫交换了一个眼色,紫紧了紧眼神,望向奈斯,接着加斯奎的话说:“本来不打算告诉你的,奈斯。但现在状况变了。上次那张字条也是猎头者留下的,这次,他也留下了相同的东西。”

加斯奎把便利贴上的句子给奈斯看,奈斯的表情没有动,心里却剧烈地摇晃起来,就如他第一次看到这句话一样。唯一庆幸的是,亚特看不到便利贴上写了什么。他想起紫告诉他的、在亚特身上发生的异状,和这句话一起在心里回响出强烈的不安。

“虽然不知道猎头者的目的,但有两点是可以确定的。”比起顾虑当事人的情绪,作为经验丰富的员井,加斯奎决定先理清现状——虽然作为朋友,他也担心亚特的状况,“第一,猎头者主动留下信息,是从亚特出事之后开始的;第二,从他留下的信息和这次的行动中可以推断,他的目的是亚特。”

说着,他看向自己的前上司。亚特不知道猎头者留下了什么,更不明白为什么猎头者的目标会突然转向作为失败品的自己,虽然他一直在调查,可也许正如加斯奎所说的,从他的那件事之后,猎头者就几乎没有动作了。

前后的作风简直判若两人。

“……也就是说,关键点在亚特身上吗?”

奈斯总结到。

“亚特,你有什么线索吗?”

加斯奎问。可就算这么问,亚特也没有头绪。他试着从一部分是自己的、另一部分又好像不是自己的记忆中寻找蛛丝马迹,最后摇了摇头:“没有。我接触过的人里,并没有谁有嫌疑。”

“这样啊……那就没办法了。”加斯奎叹了口气,朝亚特伸出手去,“思琪尔的事我会努力的,你放心好了。紫和奈斯有话要单独说,你介意和暂时和我呆一会儿吗?”

刚说完,加斯奎自己笑了笑说,不对,我应该问你才是。他转向奈斯,正在慢慢成长为青年的少年黏亚特黏得紧,加斯奎还为此笑话过亚特。但这次奈斯却很爽快,一声不吭地把亚特的手交付到加斯奎手上,加斯奎便带着亚特出去了。

房间里只剩下紫和奈斯,紫看着奈斯,奈斯却望着地面。

“你问他了吗?”

紫问。

“嗯,问了。亚特他,大概真的是记忆有点错乱……”

奈斯没什么语调地回答,瞳孔透出疲惫。紫拍了拍他的肩。

“那就别胡思乱想了。你一碰上亚特的事就很难冷静,说实话,我很担心。”

“谢谢你,搭档。”奈斯也拍拍自己肩上的手,露出一个不像笑容的笑。

“你还当我是搭档,我是不是该感激涕零,还以为你现在只要老婆不要朋友了。”紫难得说了俏皮话,又立刻正了正神色说,“在事情解决之前滨虎就先交给我吧,你看好亚特就行了。”

“别开玩笑了。只有一个人的滨虎就不叫滨虎了,而且不知道这件事什么时候才能解决。”

“你就当欠我一次吧。”紫推推眼镜,“毕竟亚特比滨虎更需要你。”

他给奈斯一个肯定的眼神,奈斯无奈地叹了口气:“这次就听你的吧。”

一个人接委托自然比两人有诸多不便,但奈斯心在亚特身上也没法好好做事,把他们分开是不明智的。特别是在当前的情况下,亚特被暗处的谁紧盯着,奈斯一定紧绷起来了,虽然希望和对方决一胜负,可紫不打算这时候去触奈斯的逆鳞。

而此时奈斯的逆鳞正被加斯奎扶着往外走,盲杖在地上指指点点的敲击声比平时更频繁,注意到这点的加斯奎苦笑:“身边不是奈斯的话,你似乎很不安啊,亚特。”

“不……只是有点不习惯罢了。”亚特停下脚步,“你也有话要和我说吧?”

“是关于猎头者留下的信息的事。”加斯奎像两人仍是工作伙伴时那样直入主题,“他说,你在那次事故中已经死掉了,对此你怎么看?”

淡紫色的发梢微微颤了一颤,眉间的肌肉绷紧了些,亚特思忖着说:“我已经……死掉了是吗?推测只有两个方面,一,如果猎头者说的是假的,他的目的是什么?二,如果是真的,我为什么还活着?”

“第一个假设现在没有任何头绪,”加斯奎抚着下巴,“但第二个假设,我和紫都觉得那或许是你的极小奇迹。”

加斯奎将那日的所见告知了亚特,亚特没表现出惊讶,仍旧冷静地思考过后,下结论说:“大部分的确说得通,如果真的是复活的极小奇迹的话,可以猜想猎头者对此感兴趣,所以特地将思琪尔掳走。但目前的结论都是建立在假设上的,我们还不知道那些话可不可信,也不知道我是否真的有极小奇迹。”

“的确,也不能为此冒险让你再遭遇……危险!”

加斯奎的话没有说完,耳边便传来炝声。亚特只感觉一股大力将自己推倒在地,人的身体压上来,有什么温热粘稠的东西渗进衣料,接触了皮肤。

是血。身为井察的经验让亚特第一时间意识到,加斯奎为庇护他而遭到了炝击。耳边开始有人群混乱的声音,亚特尽量不移动加斯奎坐起来,大喊了一声“安静!”。

耳边一下子安静下来了,亚特推断在场的基本都是井员,也应该都认得他的脸,便如同往日那般下命令处理,身边的气息很快照他的指示行动起来,亚特被谁扶了起来,加斯奎也被搬上担架,临走前留下虚弱的一句“你还真是没变呢……”。然后亚特听到了自己熟悉的脚步声,只是和平常不同,在急促中有几分慌乱。

“亚特!”

果然是奈斯。

奈斯跑到亚特旁边,伸手上上下下检查了一通,担忧地问:“有没有受伤?”

“没有。”亚特压下奈斯四处乱摸的手,“我没受伤。”

看奈斯已经没法保持冷静,紫心里叹了口气,问:“发生什么事了?”

“加斯奎……不,是我被袭击了,加斯奎替我挡了一炝。胸手应该就是猎头者……”

“他可能还在附近。我去……”奈斯说着就要去追,亚特急忙拉住了他。

“冷静点奈斯。我们不知道他的长相,也许他现在正混在人群中,他的目标是我,所以……呆在我身边。”

亚特恳求着望向奈斯,奈斯才感觉到抓着自己手臂的手在颤抖。对自己的不成熟感到愤恨,奈斯很快镇静下来,说:“加斯奎没看见什么吗?”

“不知道。得等他清醒后再说。紫,能拜托你吗?局里由我来说服。“

“没问题。”

局里很快来了人,做好了笔录,亚特和曾经的上司一番斛旋,三人才满心疲累地回到了家中。

晚上奈斯和亚特睡在一张床上,床有些窄,奈斯抱着亚特,两人面对面侧着身子,也没有那么挤。

“加斯奎告诉我了,关于猎头者留下的那句话的事。”

黑暗中亚特先开了口。

奈斯抚着淡紫色的头发的手突兀地停了下来,半晌,低声说:“那不是真的,你现在就在这里。”

像要确认话语的真实般,奈斯紧抱住亚特,亚特轻轻吻了他的额头,说晚安。

奈斯知道这是对话结束的信号,他也感到累了,回了亚特一个吻,在唇上。

第二天起来时紫已经出去了,早餐做好在桌上,两人刚用到一半,紫的电话就来了,说加斯奎醒了,但他没有看到猎头者的脸。

线索又断了。

但不管发生过什么,亚特还是得照常去电台。到电台的时候通知说明晚有晚宴,让亚特务必到场,纵使心里不愿意,可这也是工作的一部分,亚特只好应下。

“明晚我自己去就行了,奈斯。”回到nowhere之后,亚特突然说,“你还不到去那种场合的时候。”

这次你得听我的。亚特想了想加上一句。但正如他预料的,奈斯没同意:“不行,那种鱼龙混杂的场合,我更要跟着你,特别是现在这个时期。”

奈斯的话完全在理,亚特陷入了犹豫。紫已经从医院回来了,这时候说:“你就答应他吧,亚特。奈斯说得对,他还是跟着你好一些。”

于是亚特还是勉强答应了,他们去买晚宴用的西装,紫开车送,但没进店,说我今天就暂且当你们的司机吧,我还是有当电灯泡的自觉的。亚特带着歉意道谢,奈斯还是一脸理所当然的样子,紫苦笑着目送两人走进店内,暗暗叹了口气。

——那两人的路,会是困难重重的吧。

亚特眼睛看不见,挑选的任务自然交给了店员。奈斯进去换衣服的时候,抵不住好奇心的年轻女店员终于鼓起勇气向亚特询问:“冒昧地问一下,两位……是什么关系呢?”

亚特不由得弯起嘴角。这样的状况,他们已经遇见很多次了,于是他自然如往常般平静回答:“是恋人。”

“恋人吗……真好呢。”店员的声音中掩饰不住意料之内的喜悦,刚要询问进一步的问题,试衣间的帘子啪地一声打开了,奈斯臭着脸走出来,直走到亚特身边,一把搂住,声音有些咄咄逼人:“是恋人,怎么了吗?”

“没、没什么!”店员连连摆手,“啊,先生!您的领带没系好,我帮您整整吧。”

“不用了。”奈斯看了看自己系得乱七八糟的领带,说,“亚特会帮我的。”

他这么一说,亚特终于忍不住噗嗤笑了出来:“你简直就像是被抢了玩具的小孩子,奈斯。”

“到底帮不帮我?”

“当然帮。”亚特把奈斯的身体转向自己,“转过来,站好。”

细长的手指在胸前摸索着,解开了领带,然后一丝不苟地重新系成完美的形状,感觉差不多了,亚特偏头问:“怎么样?”

“perfect。”奈斯说。

亚特又被他逗笑了,突然间想起什么,伸手摸索着奈斯的脸,手指差点没戳到奈斯的眼睛,正疑惑对方要干什么,长长的手指就插进了奈斯的发间,把额前的头发往后拨。

被恋人手指梳理的感觉令人沉醉,奈斯还没来得及好好享受,亚特就收回了手,点点头满意的说:“应该好了。”

周围发出零散的抽气声,还夹着“好帅!”的赞叹,亚特拍拍奈斯的胸口,说:“看看镜子。”

奈斯扭头望向镜子,镜子里的人被裁剪精细的西装勾勒出良好的体格,身板直挺,遮挡额头的头发被梳理向后,连耳边的碎发也被仔细别在耳后,脸部轮廓清晰干练,眼神锐利,有着成熟男人的魅力。

奈斯瞠目结舌地望了半天,干巴巴地问:“……这谁?”

“当然是你……只可惜我看不到。”话语中有着淡淡的遗憾,亚特抻了抻西装的衣角,问,“满意吗?”

“你呢?”奈斯转回头问。

“你挑好了再说。”

“我没什么意见,反正又不懂。”

“但是我听见有人喊‘好帅’,应该没问题了。”

“你又看不见,我帅有什么用。”

而且,真正帅的是你吧?不,应该说长得漂亮更贴切一些。奈斯端详着亚特的脸,用手指触摸眼角的泪痣:“再说了,这颗痣好像在魅惑人一样。”

亚特拿开了他的手,笑:“别说笑了,我去试穿一下。”

“能行吗?要不我进去帮忙?”

“不必了,送我到试衣间门口就好。”

等亚特进了试衣间,站在奈斯身旁的女店员便用梦幻般的语气说:“亚特先生真是个美人呢。”

奈斯奇怪地瞟了她一眼,她凑上来一些,低声说:“本来规定是不允许打听客人的隐私的,但是我很好奇……奈斯先生,应该比亚特先生小吧?”

“哈?……哦,是倒是,我十七,亚特二十一。”

“诶诶诶?!”店员惊讶得拔高了声音,又急急忙忙捂住自己的嘴,“竟、竟然比我小,还是未成黏……”

“就因为未成黏所以才麻烦……”奈斯抱怨着,刚习惯性地想抓抓脑袋,突然记得自己的发型是亚特给整的,便把手插进口袋里。

“奈斯君说的是……那种事?”

“一听说我年纪小连称呼都变了吗……嘛,算了,的确是这样。亚特说要等我成年后再说。”

“这个时代还能保持那种传统的想法,亚特先生真是正经的人呢。是说,奈斯君是在上面的?”

“那当然了。”

噢噢!店员的眼睛都亮起来了。这时候帘子打开了,先出来的是亚特的盲杖,然后才到他本人,因为平时就看惯亚特穿西装的样子,奈斯并没觉得有什么特别,但店里又是一阵低低的海潮般的惊叹。

“果然和想象的一样,非常适合呢,亚特先生!”

“谢谢。”

奈斯立刻走上前扶着亚特出来,走到镜子前才意识到,亚特的眼睛是看不见的。

亚特问:“怎么样?”

“很漂亮。”

“就算你那样说,我也不会高兴的,又不是女人。”亚特叹气,“码数是合适的,也就没什么问题了。”

他伸手在奈斯身上摸索,奈斯吓了一跳,亚特的手摸到肚子上,解开了外套下面的第二颗纽扣。

“这个扣子通常是不扣上的。我还在想你一定扣上了。”

“哦,是这样。”

总被亚特摸来摸去的,奈斯觉得自己有些不好了。

“啊,亚特先生,说不定把扣子全解开更适合奈斯君的气质!”

店员像发现新大陆一样喊。

“是吗?”亚特偏着头想了想,顺势把扣子全解开了,问,“这样吗?”

“嗯!”店员连连点头,“有种野兽的狂放不羁感!”

“喂等下,谁是野兽啊!”奈斯不满地嚷,“对了,你们这儿有系头发的带子吗?”

“有!请稍等!”店员心领神会,眼疾手快地找出了天鹅绒面的深紫色发带,奈斯接过来,笨手笨脚地把亚特的长发扎在脑后。

“啊,真的很合适!”店员称赞说,“但是,有些乱……”

“没关系,就这样吧。”

亚特笑着拒绝了店员的帮忙。因为是恋人亲手扎的,所以无论怎样都是最满意的吗?心里下了结论,店员带两人去结账,奈斯还为谁出钱的问题和亚特争论了一阵,直到看到金额总计,才灰溜溜地扁着嘴说这次就让你好了,总有一天我会赚大钱的。

“是是是。”亚特宠溺地笑着,奈斯扶着他,提着两个大袋子回到车旁边,看见紫像个中年单身的大叔一样落寞地在驾驶座上小憩,奈斯敲敲窗户,紫睁开眼,车窗落下去:“结束了?”

“嗯。”奈斯打开车门,先把亚特扶进去坐好了,自己才进去,最后是两个袋子。

“你们的头发是怎么回事?“紫从后视镜里看到扎着头发的亚特(虽然有些乱)和梳了大背头的奈斯,额角抽了一抽,“奈斯你的发型是怎么回事?脑袋坏了?”

“谁脑袋坏了!”奈斯喊。

紫一边启动了车子一边说:“把头发放下来吧,感觉像不良。亚特也是,不用陪奈斯玩小孩子的过家家。”

亚特苦笑着解开了发带,伸手把奈斯的头发抚平,奈斯脸上颇有些不乐意的神色,嘴里嘀嘀咕咕的,亚特就好声说:“明天还会帮你弄的,今天先放下来吧。”

奈斯这才顺气了。紫深深叹气,与其说是无法抵抗两人秀恩爱,更不如说是看着陷入恋爱智商下降的搭档感到火大。情绪体现在行动上,紫脚踩油门,车开得嗖嗖快。

晚宴当天,奈斯显得兴冲冲的。让亚特给他打了领带,整了头发,还用发胶固定得油光滑亮。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左看看右看看,十分满意。实在忍不住他臭屁了,紫丢过去一个抱枕,吼,你够了没恶心死了!

奈斯心情好,没和紫争论,举着梳子一定要给亚特扎头发,这一扎就扎了半个小时才扎得整齐漂亮,等紫开车送他们到会场的时候,晚宴已经开始了。亚特向经纪人道歉,经纪人脸有愠色,瞪着奈斯说,反正又是男友君出了问题吧,说真的亚特,你被他看得太死了。

能直接把话对着当事人说,经纪人也是见惯风浪的。奈斯明白这次是自己的问题,悻悻地没反驳,感觉亚特鼓励般地捏了捏他的手。

晚宴没什么大主题,只是业内人士的聚会,迟到并不严重。但舞会已经开始了,舞池里一对对彩色的人在旋转,看得奈斯眼花缭乱的。

“啊——真无聊。我们到那边坐吧,亚特。”

“嗯。”

亚特也对此兴趣缺缺,奈斯牵着他,正要往一旁的茶座走,却被几个声音叫住了。奈斯回头看,都是不认识的女人,正用炽热的眼神打量着他和亚特。奈斯的脸色变得不太好看。

“这位先生是否愿意与我共舞一曲?”

打头的女士看来比较豪放,愿意放下身段反过来邀请男人,可惜对手是某种程度上不识风趣的奈斯。奈斯硬邦邦地说:“抱歉,我不想跳。”

对方故作魅惑的笑容有些绷不住,她转向一旁的亚特:“这位没记错的话……是亚特先生吧?听说您的节目大受好评呢。”

“您过奖了。”亚特礼节周到地欠了欠身,俨然上流社会出身,“我得先为自家婚约者的无礼向您道歉才是。”

亚特此话一出,面前的几位女士的表情一瞬僵硬住了,奈斯也禁不住讶异地望向恋人,亚特只是温雅地微笑着,说那么我们就先失礼了,便握了握奈斯的手臂,示意带他离开。

“哦……哦哦。”奈斯呆愣着应了几声,带着亚特坐进茶座里,还能感觉到刺向这边的不怀好意的目光。亚特似乎不打算解释什么,奈斯沉吟了一阵,说:“我记得,我们的事只有台里的人知道吧,这么公开的话,台长那边不好交代,你的工作也……”

“没关系的。”亚特握着奈斯的手,笑得坚定,“如果连我喜欢奈斯这件事都不能勇敢承认,我会不屑于这样的自己的。”

亚特那么直接,奈斯反而感觉不好意思起来。他抓抓脸颊,眼睛瞟向一边。

“还是第一次……听到你这么直白地说喜欢……”

“果然很奇怪吗?”

“因为你总是不肯说……虽然不说也没关系啦。”

奈斯握紧了亚特的手,淡紫色的睫毛微微阖着,笑容黯淡下去。这两天他一直没睡好,不管醒着还是睡着,脑袋里的记忆就像强行读盘般一幕幕在眼前展开来,有个声音说这不是他的记忆,又有个声音敦促他把这些记忆完全消化才能变得完整。亚特感觉被分裂成了两个自己,在同一时间里经历了两个世界。

但是他什么也没对奈斯说。也许是被记忆所感化,又也许是对那句宣告死亡的话语感到不安,他有些急切地想要用幸福来掩盖住深处无法忽视的阴影。奈斯明明就坐在他旁边,他却觉得对方是如此的遥远而且虚幻,即使双手紧紧相握,仍旧找不到真实感。

坐了没多久又有人过来了,听上去是个年轻男人的声音,亚特并不认识。

“请问,我可以坐这里吗?”

男人有着成功人士感觉的低沉嗓音。亚特起身,奈斯也跟着站起来。

“自然可以,您请。”

亚特一边说着,一边扶着奈斯往旁边让出位置。

“不不不,不用那么客气。你虽然不认识我,我却很了解你的事情,亚特。”

男人的口气里充满了亲密,让奈斯的目光险恶起来,他暗自往亚特身旁站近了些。

男人的话仿佛带着某种窥视的意味,让亚特有些不舒服,但仍旧保持着表面上的礼节问到:“……请问您是?”

“叫我石神就好。旁边这位是?”

“我的恋人。”

“这样啊……”男人的玩味地打量着奈斯,奈斯以冰冷的眼神回应,男人笑笑,再望向亚特,“如果知道你也是这边的人,我早点下手就好了……真可惜。”

“请您别开玩笑了。”

“我并不是在开玩笑,我是认真的。我注意你很久了,亚特。现在虽然已经被人捷足先登,我也不打算放弃,下次的话,请务必选择我。”男人说着牵起亚特的手要行刎手礼,奈斯猛然打掉了男人的手,把亚特死死护在怀里。

气氛顿时尴尬起来。奈斯阴沉着脸,像只被惹怒的狼。

“抱歉抱歉,玩笑似乎开过头了。”男人举起双手表示自己没有恶意,可这并不能缓和奈斯的表情,“不过一起喝个酒总行吧?”

“抱歉……我不喝酒。”

“哦?那男友君如何?”

亚特刚想反驳说奈斯还未成年,奈斯就抢先一步开口:“随你喜欢。”

“等一下奈斯!你不能喝酒吧!”

看亚特焦急地扯住奈斯的袖子,石神笑说:“不用那么正经吧,亚特。这个时代青少黏饮酒没什么奇怪的,倒是这个年纪还滴酒未沾才稀奇呢。不过正经这点也是你的可爱之处。“

“有时间说那么多废话的话,还不如赶紧开始。”

奈斯的话语里充满了敌意。石神却表现得游刃有余。

“我并不讨厌年轻气盛,但是,偶尔吃点亏也是好的。”

石神的眼底闪过一抹黑暗,招来侍应生倒酒。亚特想劝奈斯停止,但不好表现得太直接,他记起来了,这个叫石神的男人是电台最大的赞助公司FreeMom的董事长,是个不好惹的人物。

“很抱歉,石神先生,奈斯还是未成年人,酒由我来喝就行了。”

“不是说叫我石神就行了吗?”男人端起高脚杯,透过透明的红色液体眯眼注视着面前的人,“是男人的话,说话要算数才行。对吧,奈斯君?”

这明显是挑衅的话语。奈斯脸上冷冷的,但没什么表情。也拿起了自己面前的杯子,无言地一饮而尽,然后被呛到而咳嗽起来。

“所以我说不行了吧!”

亚特焦急地摸索着轻拍奈斯的后背,奈斯用手背抹掉嘴角的液体,瞪向石神,男人笑得张狂:“这就不行了?”

“继续。”

“奈斯!”亚特提高声音喊了一句,然后转向石神的大致方位,口气严肃,“请您也适可而止!”

“有气势,我喜欢。”

石神向亚特举了举杯子,仿佛在示以敬意。

“没事,亚特,我……我还能喝。”

“别说蠢话了,我们回去。”

亚特拉着奈斯站起来,奈斯却摇晃着倒在他身上。这家伙酒量竟然这么差?心中深深叹气,亚特把奈斯的手臂架在自己肩上正要迈步,才记得没有奈斯带路他根本哪儿也去不了,一时间陷入茫然。

看出了亚特的窘迫,石神轻笑起来:“需要帮忙吗?”

“不用了。”

亚特取出伸缩盲杖,拉长开,就有侍应生上来询问是否需要帮助,让亚特暗自松了口气。

“那么,我们就先失礼了,石神先生。”

“你真的不考虑一下吗?”

“您指什么?”

“稍微换一下选择如何?”

“免谈。”

亚特拒绝得干脆,只留了个背影。石神目送那个背影走出大门,才对着来到身旁的长发男人说:“这样就可以了吧。你满意了?”

“感谢您的协助。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两人手中的酒杯在高处相碰,清脆的响声敲响了下一幕的开端。

 

 


【系统防御性转移,数据全局备档】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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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xtra=


 

自那一日过后已经过了四年,横滨早早恢复了原本的喧嚣,仿佛那一场炙热的躁动从未发生过。

奈斯和小初的婚礼定在了那个日子。这是奈斯的决定,但没人提出异议。

他是众人中最早结婚的,巴斯德伊大呼你这叛徒并跃跃欲试地想要电他,怎么看都不是玩笑。也和紫分开住了,用这么多年好不容易存下来的钱买了一套很小的公寓。

奈斯没什么奢求了。小初学会了做饭,虽然比不上紫,好歹也是正常的好味道。奈斯看着围着围裙的未婚妻把盘子端到自己面前,手里攥着叉子,小初放下盘子,说:“有想说的话,就说吧。”

奈斯抬起头,刚接触到小初的眼睛,便转开了目光,拇指摩挲着叉子,声音低沉:“我有些事想告诉你……很重要的事。”

“先吃完饭,再说吧,我饿了。”

小初拉开椅子在一旁坐下来,两人沉默着吃完了饭。这对他们来说是很异常的,但奈斯身上散发着凝重的空气,小初只能等他自己开口。

等碗也洗好了,小初脱了围裙,来到客厅。奈斯静止在沙发里,眼睛望着虚空,没表情。

“你想,告诉我什么?”

小初往他身旁坐下,隔了一定的距离。奈斯一动不动的,半晌,说:“是关于……亚特的事。”

小初沉默了。那日,他们并没有找到亚特的尸休,一定是被人带走了。看着地面上狼狈的血迹,无法想象亚特还能活下来,但奈斯却不肯承认这一事实。最后,也并没有找到亚特尸休的去向。

自那之后,奈斯就像一夜间成熟了起来。亚特的墓在思琪尔旁边,然而奈斯愧对的人并不在那黑暗而狭窄的格子里。送去的花,奈斯也从不挑选。因为不管是什么花,对已经不在的人来说,是没有意义的——他们已经再也无法收下这些美丽的生命了。

空气安静了好久,直到奈斯的深呼吸搅动了这份静默。

“……小初,我有件事一直瞒着你。”

说出这句话似乎用了他很大的力气,小初没有接话,只是安静地等着。

奈斯顿了顿,眼睛眯起来,像在看着遥远的过去,低声说:“其实我……其实我曾经……喜欢过亚特。是那个意义的喜欢……”

说完轮到他等着小初的话,然而过了很久都没等到答话,奈斯有些不安地看向身边的人,小初抬起头来望向他,说:“我知道。”

从这句话里听不出任何反面情绪,奈斯稍稍有些放下心来,听见小初继续说:“我知道的,奈斯喜欢亚特。但是,奈斯最后还是选择了我。”

说着,她捧住奈斯的脸,眉头微微皱起来。

“不过,如果那时候亚特没有死,奈斯还会,选择我吗?——有时候,我会禁不住这样想。我知道这很狡猾,就好像,我期待亚特死掉一样。”

奈斯会因此而讨厌我吗?小初的声音有些摇晃,奈斯抱住她的双手。

“不会的。我怎么可能讨厌小初。”他苦着脸笑了笑,“要这么说的话,我才是狡猾的那个。如果亚特没死,我大概不会选择你们任何一个。至少亚特那边是……没多大可能的吧。”

奈斯苦笑着望向地面,这个家的每一处都是他自己挣钱买来的,然而他并不感到满足和幸福。自从亚特离开之后,他的心里就一直有个地方空荡荡的,怎么也填不满。

“但是,奈斯……”犹豫着,小初轻声说,“亚特他大概,也喜欢着奈斯……”

“……是吗?”奈斯想表现得释然,然而表情出卖了他,便只好以话语强撑,“就算现在知道了,也不会改变什么。”

他无力地朝小初身上倒去,头靠在纤细的肩膀上,更像在自言自语:“在亚特落下去的时候,就那么一瞬间,我想了很多事。我想,如果有另一个世界就好了。那个世界的我,一定要比任何人都要珍惜亚特,不管发生什么,都一定会呆在亚特身,一直一直和他在一起。”

很幼稚的想法吧?奈斯露出自嘲的苦笑,小初却摇了摇头。

“我不那么认为。”柔软的手指点在奈斯心脏正上方,耳边的声音有些飘忽,“因为那孩子,在这里。那孩子就是,奇迹。”

——奇迹,也许会发生的吧?

小初的话语带着犹豫,也许是因为这只是不可能实现的安慰话,又也许只是因为不想将喜欢的人让渡出去的真实的心情。

然而理由怎么样都好了。奈斯靠在小初肩上,闭上了眼睛。

——在那个世界里,我一定不希望你的存在吧。

奈斯在心里默默地想。

 

 

 

奈斯坐在电台商务大楼一层的大厅里,窝在背对落地窗的待客沙发中,保安犹豫的目光在他脸上扫了几轮,最终还是没有上前。

那一日过去之后,打不通亚特电话的经纪人打通了奈斯的手机,询问亚特这几天没来电台的原因。

原因?还能有什么原因。奈斯心里自嘲地想,那个人已经不在了,不在这里,不在另一个世界,就像被捕前莫拉尔说的,变成人鱼公主一样的泡泡消失了。但是,自嘲却未能减轻半分他心中的痛苦。他一个字也没说,默默挂断了电话。

他闷在房里呆坐了一周,除了吃饭睡觉,不说一句话。紫理解地放任他,然后那一天,他在平时送亚特去电台的时间点走出门,去了电台,像现在这样呆坐在大厅沙发里,不管经纪人或是谁的搭话,他通通像是没听见一样。

加斯奎已经告知电台亚特的死讯,虽然没找到尸休,但从那样的高度落下,没可能活得下来。就算审讯了莫拉尔,莫拉尔也只是回答不知道。要不是紫和雷修他们拼命拦着,奈斯估计会犯下沙人罪,即使他明知道莫拉尔是故意挑衅。

他每天都来电台这样坐着,坐到以前亚特录完音的时候就离开。没人敢说什么。虽然也曾有人上来对奈斯说安慰的话语,但奈斯全部置若罔闻,只要不影响电台运作,大家也就当做看不见了。电台对外宣称亚特因病修养,打算之后再公布死讯。人的死总是会被轻易遗忘的。

滨虎的工作也会做,但紫知道,只有这个时间,对奈斯来说是神圣的,不允许任何人打扰。

思琪尔在那日后也不见了踪影,之后曾联系紫说,他已经在想办法摆脱学园的控制,等事件平息后,会回来帮助奈斯的。石神的公司的走私军火的事情也暴露了,那日若不是奈斯因亚特的死而失魂落魄,估计奈斯身上可能背负的命会变成两条吧。

奈斯抚摸着自己左手无名指的戒指,作为订婚戒指而按照左手中指的直径定制的戒指,戴在无名指有些松动。这只是自己幼稚的固执,奈斯心里比谁都明白,若是不能从那人离去的阴影中解放,他的人生就将止步不前,永远陷在悲伤的缅怀中。

他不仅怨恨自己,甚至怨恨起另一个世界的自己来了。为什么那个时候另一个自己没能救亚特,而自己为什么又犯了相同的错误。那边的自己所喜欢的人仍旧活着,自己却只留下回忆。

奈斯也明白这样对不起紫和朋友们,但是他就是没办法。

他就是没办法啊。

没办法把那人的面容从自己的心中抹掉,也不允许那份记忆褪色,像是要刻进灵魂那般地拼尽全力抓紧记忆,他怕时间会将这份记忆冲淡,怕得会在梦见相错的指尖之时惊醒,悔恨地捂住无法涌出泪水的眼睛。

奈斯握了握拳,又松开,盯着自己的掌心。这是晴朗的一天,天空和云彩色泽分明,明亮而清澈的阳光从透过落地玻璃背后照射过来,在他的面容和身前制造出阴影,只有摊开的手掌被日光包裹着,掌心承接着温暖,那温度让奈斯回忆起和那人手掌交握的时刻。

他感觉到背后有一个气息靠近了,他认出了那是思琪尔。

“奈斯。”

思琪尔喊他,他却没有回身。直到他感觉到另一个熟悉的气息,停在了思琪尔身旁。

“奈斯。”

那人一如往常轻声呼唤他的名字,这声音让长久包裹奈斯的凝固的黑暗产生了动摇,奈斯听到附在自己心脏表面的冰层碎裂落下的响动。他缓慢地回过头,像是怕碰坏了一个轻易打碎的梦境一般,回头,目光落在声音主人手上的戒指上。

他想要说些什么,可喉间抑制不住颤抖,只是咽了咽口水,慢慢往上移动视线,最终,与那人带着笑意的紫水晶般的眸子相交。

那人背对着阳光,以蓝天白云作为背景,像是镶嵌着一层淡淡的光辉,连那笑容对奈斯来说也成为救赎。紫色的水晶已然拂去了尘埃,平静而笃定地望进奈斯的心底。

“我回来了。”

那人笑着说,在奈斯眼里化作了唯一的光芒。

 

 

 

true end

 

   

 

后面的话

一开始没想过要写出下半部分,甚至上部分原先是一直丢在草稿箱里不打算发表的。

其实就如标题所言,这是另一个世界的故事,并没有什么复杂。

end部分是最初构想的结局。这个故事的灵感来源于对动画强制完满结局的不满,自顾自地认为死对亚特来说才是解脱,而决定构思这么一个故事。

但在补完后文的过程中一直在反思,对亚特来说,死真的是解脱吗?这一想法真的是正确的吗?

于是true end便渐渐在脑海里成型。一边写着一边衷心祝福着亚特,活下去,然后获得幸福吧。

亚特为什么活了下来?那时思琪尔不是活生生地站在一旁嘛,不然他为什么固执地要跟过来呢。(笑

作业音乐是椎名林檎的《love is blind》。


 
2015-07-18
/  标签: 滨虎奈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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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 was so much older then, I am younger than that now.